「可惜。」
曹操惋惜地嘆了口氣。
重甲陷陣營,他還真想見識見識究竟有多驍勇。
「陷陣請不動。」
郭嘉無奈,另提建議:「不如請調建武營。建武營主將黃忠是南陽人,建武中郎李肅在潁川治理了兩年民生,可與中府軍配合!」
「可行。」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冷笑道:「什麼兩州雄主,還敢自稱大都督,荊揚這是要公然分裂大漢啊!」
「我來寫請調令。」
郭嘉研墨,又問:「將軍,可還有別的事?」
「有。」
「請調驛傳司配合。」
曹操深吸一口氣,來回踱步:「請陛下下詔,准許中府軍動用八牛弩及武庫攻城器械。若孫文台膽敢北上,我不光要收復廣陵,還要趁機拿下九江、廬江兩地,把他趕回南邊,只能依託長江天險據守。」
「要不要鐵騎?」
郭嘉思索了一下,問道:「汝南馬場還有戰馬。」
「請撥五百戰馬。」
曹操睜大眼睛,果斷道:「再寫,臣曹操請鎮戍令,表夏侯妙才為騎都尉。若中府軍與孫文台開戰,我拿不下九江、廬江兩郡,自請革去鎮中將軍封號,赴洛陽領罪。」
「好。」
郭嘉伏案疾書。
所列諸事,別的洛陽或許會應允。
但他對請表夏侯淵不抱什麼希望,反而覺得曹操可能要被訓斥。
曹姓、夏侯、丁姓,三族同氣連枝,若都湧入軍中,這是要掠奪天子的軍權,成為軍閥嗎?
只能說曹操求功心切,還不太信任外人,這是為將的大忌。
十二月初。
中府軍的請調公文發至洛陽。
鎮國府,鎮戍司,議事堂中。
一個巨大的沙盤擺在所有人面前。
戲志才恭敬道:「陛下,中府軍請調建武營南下,可否應允?」
「准了。」
劉淵彎腰俯瞰沙盤,沉聲道:「建武營明日發往陳郡,戰時聽從曹操指揮。但表夏侯妙才一事駁回,將其征入西府軍,擇日趕赴洛陽。」
「諾。」
戲志才、黃忠、李肅起身應道。
「文和。」
劉淵問道:「三輔那邊,軍咨司怎麼看?」
「打。」
「一個月之內可以拿下。」
賈詡上前進言:「三輔隔斷涼州,政令不通,互市不寧。臣等以為,年關前大軍發往函谷,明年開春配合西府軍收復三輔!」
「朕想拿下漢中。」
「你們說此戰需要幾個月?」
劉淵抬眸看著眾人,說道:「漢中、京兆尹、右扶風、左馮翊、漢陽、隴西、武都,設為雍州;弘農、河內、河東、河南尹、上黨、潁川、魏郡,劃為司州!」
「陛下。」
「不打算遷都長安了嗎?」
沮授、賈詡、程昱等人愕然不已。
「不了。」
「再建皇城勞民傷財。」
劉淵看向輿圖道:「況且,大漢以後士農工商並行。京畿作為大漢核心,長安的地勢限制太大。洛陽水系通暢,可以走漕運。」
「臣明白了。」
賈詡摘下輿圖攤在地上,進言道:「若要取漢中,臣以為應先取宛城。兩營王師發往豫州,一營聽從鎮中將軍調遣,一營拿下南陽,配合我軍攻入漢中,切斷三輔益州軍卒的退路!」
「太宏大了。」
「戰線拉得太長。」
沮授搖了搖頭,勸諫道:「牽一髮而動全身。西府軍可以控制蕭關以外的戰場,但我們要布軍三輔、豫州、荊州、徐州,整個洛陽都會空虛,還要應對冀州。這場戰爭最多三個月,而且會打空我們所有的存糧。臣請陛下三思。」
「臣請戰。」
趙雲當仁不讓地站出來,目光灼灼道:「龍驤營一個月內必定拿下三輔!」
「介士營亦可。」
「陛下,登封營請戰。」
張遼、宗員瞪了趙雲一眼,匆匆出列請戰。
若他們不站出來請戰,訊息傳回營壘,將士們恐怕能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三輔戰場必有封侯之功,主將連參戰的資格都爭取不到,別說麾下將士不滿意,他們自己都覺得沒臉回營。
「不。」
「介士營留守洛陽。」
劉淵搖了搖頭,沉聲道:「登封、建武,明日全部發往豫州。」
「諾。」
宗員、黃忠難掩欣喜之色。
唯獨張遼臉色發黑,氣自己連參戰的機會都沒搶到,回去怎麼向介士營上下翹首以盼的將士交代啊!
「龍驤、陷陣。」
劉淵沉聲道:「即日發往函谷,開春之後朕親征三輔。」
「諾。」
趙雲、高順肅然道。
劉淵指了指沮授,淡笑道:「准曹孟德開啟陳郡糧倉作為輜重之用,洛陽與弘農支援三輔征戰!」
「諾。」
沮授恭敬道。
「志才。」
「代朕擬鎮戍調令。」
劉淵思忖道:「調幷州狼騎入河內,幽州武騎進入易縣屯駐,迫使袁本初調兵北上,減輕洛陽安防的壓力。」
「諾。」
戲志才恭敬應允。
「備戰吧。」
劉淵提著衣袍,走向千秋萬歲殿。
沮授望著遠去的背影愣了愣,嘆道:「陛下心思重,若開戰必定所謀甚大。可惜這幾年為了葉縣的發展,並沒有儲備多少糧草,僅能支撐三個月的戰爭。」
「足夠了。」
賈詡意味深長道:「收復三輔,我們便連通涼州,互市可以繁榮起來。拿下漢中便是千里沃田,是我們的糧倉。如果中府軍能打勝仗,我們便能拿下廣陵、九江、廬江、半個南陽。值得冒險。」
「文和。」
「戰爭不可兒戲。」
沮授神情鄭重道:「戰前籌算還需慎之又慎。」
「話是這麼說。」
「可陛下不會應啊!」
程昱搖頭反駁道:「我以為此戰頂多三個月之內就會結束。至於中府軍就不清楚了。但只要陛下在三輔勝了,縱然孫文台被兩州推舉,依舊要收縮防線!」
「你們。」
沮授氣急,怒笑道:「你們就容著陛下胡鬧吧!」
「哈哈。」
賈詡、程昱朗笑一聲。
戲志才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擬寫好的鎮戍調令分發給趙雲等人,沉聲道:「陛下既然下令開戰,諸位便早些準備。我還得遣人傳令西府軍、北府軍調兵。」
「好。」
「戲司丞放心。」
趙雲、宗員、高順等人頷首應道。
……
洛陽調兵。
這場戰爭看似只打一個三輔和漢中,實則要調動所有兵力,牽制各方。
從葉縣遷入洛陽以來,劉淵被各方牽制,加上洛陽重建,一時難以動兵。
要想解除這種限制,必須從三輔入手,連通涼州,拿下漢中,威懾南方。
如此,方能對冀州進行征伐。
龍驤、建武、陷陣、登封四營,
在介士營將士羨慕的目光下,朝各自目標開拔。
臨近年關,如此大規模的調兵,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僅數日,
訊息便傳入冀州。
鄴城,州牧府中,冀州文武神情凝重。
時隔數月,曾經的大漢驃騎、王太子,如今的大漢天子,終於要露出獠牙,對不臣之人動手了嗎?
「西進。」
「南下。」
袁紹拄著劍,踩踏著鋪滿堂中的輿圖,倒吸一口涼氣:「他要伐三輔,還是要征討荊州?難道就因為一個王叡之死,不顧各州安穩了嗎?」
「主公。」
「荊州之變,」
「逼得坐鎮陳郡的曹操急了。」
許攸捏著鬍鬚,篤定道:「劉表被驅逐,孫文台兵不血刃便拿下荊州。想來應該是中府軍主戰孫文台,劉淵親征三輔。」
「西府軍呢?」
辛毗眼中滿是疑惑。
審配進言道:「恐怕劉焉的目標不止是三輔,而是涼州。他們的戰略要地必須在涼州才能圖謀天下。沒想到劉淵的手段如此凌厲,早就派荀攸去了涼州。我們不可窺視之地,恐怕血雨腥風不少。」
「主公。」
「我以為應當備戰。」
許攸神情凝重,進言道:「劉淵是善戰之人。以前縱然有孝烈帝為他處理雜事,整個朝廷都為其供給,但不可否認此人是千古罕見的將帥之才。他既然敢動三輔或荊揚,那麼針對冀州的兵馬,絕對不止是朝歌的神武營、中牟的萬勝營!」
「錯了。」
「我以為至多是牽制。」
審配駁斥道:「他現在兵馬都在外面,頂多可以呼叫北府軍,幷州的呂布、張楊,幽州的公孫瓚。我以為可以趁機調董仲穎北上,放棄青州去抗衡公孫瓚。我們大軍越過黃河,與張邈、橋瑁等人突襲洛陽。」
「可笑。」
「你這是自尋死路。」
郭圖怒斥道:「你難道不知道劉淵麾下軍卒有多能打嗎?我們要做的是防備,拖垮劉淵,而不是主動出兵。你渡河而擊,是讓冀州軍卒去送死!」
「夠了。」
「吵吵嚷嚷。」
「劉淵動兵,自然不懼冀州圖謀洛陽。」
袁紹目光凶戾,厲聲道:「要遏制冀州,無非是給朝歌增兵,調公孫瓚南下。他一早就知道袁氏圖謀冀州,所以布軍各處對洛陽形成圍三闕一之勢,讓咱們往冀州湧入!」
「這……!」
頓時,眾文武悚然不已。
袁紹轉身看著審配,沉聲道:「洛陽不可取,因為劉淵隨時可以調兵回援。我以為應當扶持董卓,藉機吞併整個青州。派人聯絡遼東,請公孫度出兵伐遼西,讓烏桓牽制幽州戍邊軍。他要伐三輔、南地,我們便奪青州,分裂幽州,至少要廢了北府軍。」
「諾。」
審配無奈應道。
「子遠。」
袁紹又道:「再派人聯絡軻比能,請他與烏桓、公孫度一同征討幽州,為我們瓦解北府軍!」
「諾。」
許攸恭敬道。
「呼。」
袁紹深吸一口氣,下令道:「催促曲義、張郃、高覽,儘快絞殺關雲長;顏良領兵五千東進,支援董仲穎。一年之內必須拿下青州!」
「諾。」
眾文武作揖應喝。
如今,都在爭搶時間,攻城略地反而成了下策。
儲備軍械、糧草,安撫治下百姓,遠比一場戰爭來得重要。
若不能安撫內部,一旦戰爭開啟,物價崩盤,田畝無人耕種,一衰敗便是數年。那時便是內亂,餓殍遍地。
因此,哪怕劉淵對戰爭也是慎之又慎。
可一旦戰爭開啟,將會席捲內外,所有人都沒有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