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劉淵將記事本擱在床頭,淡淡一笑:「等這場仗打完,朕親自為你和李姿賜婚。不過你得先把傷養好,去監州尉上任。」
「喏。」
王雄紅著臉點了點頭。
李姿,是京兆尹李懷的孫女。
因為守護舊府的事,兩人結識,互生情愫……
「好好養傷。」
劉淵又安撫了幾句,起身迎著陽光走出營帳。
「陛下。」
「各營將校都已到帥帳了。」
帳外,許褚恭敬道:「夏侯妙才,隨兩位先生一同抵達函谷關了。」
「來得倒快。」
劉淵笑了笑,提著衣袍走向帥帳。
函谷離洛陽不遠,也就四百來里。
但戲志才、程昱、夏侯淵帶著輜重隊伍幾日便到,算得上是急行軍了。
「陛下。」
「末將拜見陛下。」
「夏侯淵拜見陛下,陛下萬年。」
帥帳之內,匯聚了關內文武,眾人紛紛起身拱手行禮。
劉淵擺擺手,走到主位坐下:「這幾日長安的訊息你們都看了。張修、張任、劉瑁、賈龍,這四人都在三輔。」
「是。」
眾人頷首回應。
「輿圖。」
劉淵朝許褚招了招手,沉聲道:「他們的糧草是從斜谷道運進三輔,經大散關、陳倉,順著渭水運到長安。」
「扶風。」
趙雲等人低聲自語。
這是劉淵初次對外立威的地方。
蕭關之戰彷佛就在昨日,沒想到又要來此地征戰了。
「益州那邊也有變故。」
劉淵繼續說:「監州尉密報,益州主力從陰平道分兵,一路走沓中入狄道,一路走橋頭入武都,目標是武都、隴西、漢陽三郡。涼州有護商軍和西府軍把守,我們的戰場在三輔,都明白嗎?」
「明白。」
眾將拱手高喝。
「夏侯妙才。」
劉淵思索片刻:「暫命你為龍驤校尉,領一千騎兵渡河進入左馮翊,開赴高陵。」
「遵命。」
夏侯淵渾身一震,感激涕零地拱手長拜。
趙雲、高順、許定等人側目而視。
夏侯淵先是被拒騎都尉,如今又被暫命龍驤校尉。
這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一步登天成了朝廷王師的校尉。
只要在三輔戰場上立功,戰後就算不被加封,也能以校尉身份加入西府軍隨軍征戰。
壓下心中的驚訝,
趙雲、高順等人抬眸望向主位,
靜候劉淵繼續下令,討伐三輔各地。
「龍驤。」
「陷陣。」
劉淵又道:「明日開赴長安,朕要看看張修敢不敢出城應戰。如果他不敢出戰,我們再定分兵的策略。」
「遵命。」
眾將拱手退出帥帳。
戲志才處理著軍報,猜測道:「陛下,這是準備用一千騎兵,切斷京兆尹、右扶風、左馮翊之間的聯絡嗎?」
「算是。」
「只是試探而已。」
劉淵捻著手指,查閱輿圖:「你即刻把三輔附逆士族的名單分發給各營校尉,所過郡縣,伐府滅族。同時發文洛陽,暫命仲德代理雍州刺史,並昭告天下,分設雍、司二州的事。」
「遵命。」
戲志才恭敬道。
程昱踏前一步,恭敬道:「陛下,臣以為五斗米道和板楯蠻應當斬盡殺絕。這些人附逆犯上,還敢截殺王監郡,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臣附議。」
戲志才眸子一閃,附和道。
「說得不錯。」
「仲德,先代朕擬詔。」
「以你雍州刺史的身份,張榜公布附逆劉焉的三輔士族郡望名單,號召三輔百姓配合朝廷王師剷除不臣,再施行仁政。附逆士紳郡望的田產,由各郡百姓均田分配。」
劉淵目光銳利,在帳中踱步,一一吩咐。
「遵命。」
程昱躬身一拜。
均田分配,是一次血腥的清洗。
如今大漢實際控制的幾個州,都在推行仁政,實施均田分戶、攤丁入畝。
而對附逆反漢的州郡,自然要用刀鋒來清除障礙,討伐不臣,為百姓重新分配利益。
「再傳戶部。」
劉淵猛地轉身,說道:「由戶部、刑部共同擬定刑律。從今往後,大漢不得買賣良田,制定租賃之法,最多只能租田五年,且必須在各地府衙簽訂契約。凡私下買賣田畝者,買賣雙方同罪,由各州郡縣府呈報刑部審理定罪。」
「遵命。」
戲志才聽得毛骨悚然。
這次的定製,是國家層面的政令。
一旦頒布,除朝廷分配田產和下詔開荒之外,每戶的田產就那麼多,只能租賃他人田畝耕種,還要受到諸多限制。
可這樣,真的能禁止兼併良田的事發生嗎?
戲志才不知道,程昱也不知道。
可是,朝廷王師發兵三輔,向長安推進。
三輔大地掀起新風,各郡士族都能感受到郡中的氣氛變了,尤其是佃農看他們的目光,就像看砧板上的爛肉一般。
京兆尹。
長安,城中草木皆兵。
從漢中、益州趕來計程車卒壓抑到了極點。
反叛大漢,對陣朝廷王師,在這之前他們都以為只是一場仗而已。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各種關於劉淵的傳說便浮現在腦海。
再想想六盤山下的白骨堆,
頃刻間,原本還算渾厚的軍勢便土崩瓦解。
一座府門之中,
張修神情凝重無比。
自從杜濩死在古道上,他就知道朝廷王師要來了。
只是沒想到,竟是劉淵親征三輔,還帶了龍驤和陷陣。
一萬重甲騎兵,一萬重甲步兵,還真是看得起他們這些人啊。
「將軍。」
夷王朴胡神情陰鷙:「大漢天子就要到了,你把城外兵馬調回城裡是什麼意思?」
「以守待攻。」
張修斜眼看他:「龍驤、陷陣是朝廷王師,都是重甲軍。你以為我們長安這幾萬兵馬能怎樣?」
「嗯?」
另一個夷王袁約臉色難看:「張修,你讓我們七姓部族倒戈劉焉,攻入長安之後又約束族人,難道就是為了縮在城裡?」
「你懂什麼?」
「戰爭,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
張修按劍走到輿圖前,沉聲道:「三輔只是牽制朝廷王師,真正的戰場在涼州。一旦州牧和趙韙他們贏了,劉淵不戰自潰。」
「哼。」
朴胡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袁約、楊車、李黑、李虎等夷王目光兇狠地瞪了張修一眼,緊隨其後離開。
「蠻夷。」
「終究是蠻夷。」
射援揉了揉眉心,沉聲道:「如今劉瑁在大散關,賈龍在陳倉,張任負責護送輜重。尤其是張任,這人可信嗎?」
「當然可信。」
「他是益州人,不是三輔人。」
張修眼中滿是自信:「他一身的武藝被州牧賞識才得以施展,難道還能辜負州牧不成?」
「呵。」
「你還是不懂政治。」
射援搖了搖頭,反駁道:「政治從來不是按地域劃分的,而是按利益訴求劃分的。我們三輔士人倒戈劉焉,是因為劉淵和孝烈帝不給活路,竇姓就是前車之鑑。不然你以為竇輔為什麼能聯絡三輔士族,促使我們倒戈?」
「訴求?」
「不就是利益嗎?」
張修鄙夷道:「你們想要掌控軍政大權,要掌控士人的晉升之路,霸占州郡的沃土為私產。說實話,我真的看不懂你們為什麼要倒戈,尤其是當初蕭關之戰時,就找上我牽頭請劉焉入主益州。」
「很簡單。」
「大漢天子薄情寡義。」
射援端起酒杯,神色複雜:「我們看到了劉淵的統治力,知道孝烈帝有了宗子繼承,必然要狠下心來清除操弄權柄計程車卿。我們選擇押注劉焉、張溫和孫堅,只是沒想到事情變化這麼快,他竟然敢兄終弟及,讓天下為之崩裂。」
「呵。」
張修嗤笑一聲。
說來說去,還是爭奪利益罷了。
這些士族,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仰視。
實則內里蠅營狗苟,算計利益的手段骯髒得難以示人。
兩日之後,
一封天子御製,由監州尉分發到三輔各縣。
大漢天子親征不臣,並擬定均田分民的仁政。
一時間,不少三輔各縣的百姓恍惚,彷佛又回到了蕭關之戰前夕,見到了那份令人熱血沸騰的檄文。
隨著詔書分發,雍州之名傳遍天下。
長安城內,陰雲密布,叛軍似乎已經預見到了戰死沙場的結局。
同為從軍持刀的將士,朝廷王師是討伐不臣、盡君臣之義;而他們,卻是百姓眼中的奸佞惡人,是大漢朝廷詔書上的不臣之徒。
軍心動搖,譁變的暗流愈演愈烈,超出了張修等人的預料。
好在長安封城,那份天子御製只在部分人中傳閱,並未真正流入坊間讓百姓知曉。
「我就知道。」
「朝廷王師遲早會來。」
扶風永壽縣,張任套著一襲黑袍,看著城門處的榜文告示。
這裡是趙雲的封地,常年受朝廷管轄,縣中沒有士紳豪族敢附逆劉焉,算得上一片淨土。
不久,永壽縣內,
一座規格尚可的宅院中。
夏侯蘭望著眼前的張任,有些疑惑:「先生是?」
「張任。」
「益州武猛從事。」
張任端起茶盞,淡淡一笑:「別慌,我是子龍和佑維的師兄!」
「公義兄長?」
夏侯蘭頓時一驚,連忙起身作揖:「我聽子龍提起過您。」
「夏侯蘭。」
「子龍的同鄉摯友。」
張任微微頷首,說道:「我就知道陛下肯定在永壽留了人。隨便找個鄉老打聽,說是拜訪永壽鄉侯想加入義軍,就指引我到你這兒來了。」
夏侯蘭嘴角一抽,苦笑道:「是我莽撞了。平時替子龍照看封地。」
「不必遮掩。」
「扶風的監郡令使?」
張任從腰間革帶上解下竹筒推過去,淡淡一笑:「這是益州的輿圖,我從州中一位奇人手裡拓印的,還有一些相關的軍事部署。」
夏侯蘭抿了口茶水,意味深長道:「所以,張從事是來投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