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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棄筆從戎,為天子先驅

2026-10-20 18:40:36 作者: 海角獨行

  「君是何人?」

  射援邁入大堂,目光未曾在老父身上停留,也未曾理會持刀的皇甫堅壽,只朝大椅上的陳重深深一拜。

  「陳重。」

  「陳亞奴,監雍州令使。」

  陳重輕輕捏著小戟,將符令拋向射援,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某本為葉縣一馬奴,蒙天子賜名『重』,歷任潁川監縣、河南尹監郡、雍州監州——那時,這世上還沒有雍州之名。」

  「馬奴——」

  「陳亞奴。」

  射援眼中閃過一抹複雜,苦澀道:「你莫非是在軍中養馬以掩人耳目?」

  「是啊。」

  「畢竟某自幼擅長餵馬。」

  陳重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洛陽宮室操戈,十日之亂後,某便被陛下調任監雍州令使。連王雄都不知某的存在,直至搜集到你們的動向,描摹畫像,某才讓他自己回稟洛陽!」

  「小戟?」

  射援緊握符令,目光轉向那枚小戟。

  「典君之物。」

  「陛下所賜,贈予皇甫義真。」

  陳重將小戟輕輕擱在案上,語氣沉了下來:「當年西寇犯境三輔,陛下在朝中為他請命為先鋒將,臨陣又調為護送輜重之人,故以小戟應允一諾。後來孫堅調往荊州,皇甫義真便攜小戟入宮請鎮長安,並相中你為賢婿,欲借聯姻安撫三輔士族。可惜,你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小戟……」

  「竟真是天子所賜!」

  射援閉上雙目,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他都已無路可逃。射氏直系之中,僅餘遠在蕭關的兄長與府中父子二人。

  「陛下有詔。」

  陳重起身,語氣平淡:「扶風射氏禍亂王師,令三輔沉淪,擅殺天子使臣,罪誅三族。九族之內,百年不得為官。」

  「陳重——」

  「某有一事相詢。」

  射援未作掙扎,跪地捧起青銅符令,解下腰間佩劍呈上,聲音低啞:「長安城內,你們還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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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

  「但足夠今夜破城。」

  陳重接過符令,俯視著他:「你與皇甫堅壽有大仇。是他自請手刃血仇,你們二人自便,某在堂外等候。」

  「好。」

  射援苦澀應聲。

  如今他為階下囚,還有何掙扎的必要?

  「陳監州——」

  「我等已聚齊。」

  堂外,監州尉卒低聲稟報:「張修已調集各營大軍朝扶風附逆營壘圍去,四方城門正值空虛。」

  「嗯。」

  陳重轉頭看向堂內,沉聲道:「你守在此處,若皇甫堅壽殺了射援,便帶他來西城門。若射援活著出來,便將他拿下。」

  「諾。」

  監州尉卒恭敬應道。

  「唰。」

  陳重從院落中取出一個小包裹,展開三盞摺疊的飛燈,倒入燈油,點燃燈芯。紙燈迅速膨脹,搖搖晃晃地升入夜空。

  飛燈升天,是監州尉急傳訊息的手段之一,亦作軍情緊急傳訊之用。

  長安城內兵事洶洶,無人留意這幾盞飛燈。即便有人瞥見,也只當是異景。

  城外大漢王師營壘中,史阿見到飛燈的一瞬,當即沖入帥帳。

  「史尉令。」

  帳中,戲志才、程昱、趙雲、高順等人頷首示意。

  「陛下。」

  史阿恭敬稟報:「城中有飛燈升起,應是亞奴所傳急訊。長安城內,已有兵變。」

  「亞奴?」

  眾人面露疑惑。

  劉淵放下手中碗筷,目光冷厲:「龍驤、陷陣備戰,即刻奔赴西城門。先以投石車攻城一輪,待城門大開,入城後叛軍及其親眷,盡數誅滅。」

  「諾。」

  趙雲、高順當即起身出帳。


  「仲康。」

  劉淵抬眸瞥去,沉聲道:「留下五百卒歸史阿統率,你領五百人入城。」

  「諾。」

  許褚興致勃勃地走出軍帳。

  程昱、戲志才對視一眼,相視而笑。以往典韋常年率王卒尉隨行御前,如今這位王卒尉丞終於按捺不住了。

  長安城內,燈火早熄,氣氛詭譎。

  白日城外之事令所有人惶恐不安。

  「大漢伐罪,無赦」六個字,明晃晃地擺在眾人面前。

  直至張修傳令調兵,京兆尹、左馮翊及益州漢中軍卒才猛然醒悟——

  今夜,右扶風的青壯必須死。否則長安遲早生亂,使王師破城而入。

  可袍澤相殘,只為保住長安不亂——

  一時間,他們茫然無措。聽從士族主家之言、附逆劉焉、寇殺王師、搶奪關隘……這真的是一條活路嗎?

  他們不知,回應他們的,只有「必戮」二字。

  戌時,行軍的腳步聲驚擾了右扶風營地。

  披甲抱刃的扶風青壯從哀傷中驚醒,猛然睜眼。

  下一刻,殺伐聲驟起。

  營壘內部亂作一團,火光沖天,軍帳被點燃。民居駐兵處,鮮血染紅門窗。有人持刀衝出,迎面撞上疾馳而來的伏殺之軍。

  這一幕,徹底引爆了長安城內之亂。

  金戈交錯,血光迸濺,昔日的袍澤廝殺成一團。

  驚營之變,使張修麾下三軍陷入混亂,互相砍殺。

  困守長安的這些時日,各營內部氣氛早已壓抑至極。當扶風附逆親眷被屠戮,張修不予安撫,反要他們持刀屠戮深陷哀傷之人時,緊繃的意志徹底崩潰。

  只一瞬間,長安城內殺伐震天。

  這等混亂驚動了城樓上負責城防的叛軍。還未等他們商量是否前去檢視,天穹便有石塊墜落。

  攻城的訊號響了。

  陳重統御潛藏的監州尉卒披甲持刀而出,搶奪城門,為陷陣、龍驤開啟入城通道。

  「你聽——」

  「長安亂了。」

  「大漢王師要入城了。」

  射氏府中,皇甫堅壽持刀而立,滔天恨意直逼射援父子。

  「輸了——」

  「大漢伐罪,無赦。」

  射援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們有大軍,占據三輔各大關隘城池,竟被劉淵兩萬王師旬月瓦解——實在可笑。

  「知道麼?」

  「某不殺你,就是要讓你親耳聽見王師入城之音。」

  皇甫堅壽持刀上前,手起刀落,射援之父的首級滾落在地。他聲音嘶啞:「你是家姐的夫婿,父親待你不薄。某不明白你為何叛漢,更不明白你怎狠得下心殺了父親、殺了族兄皇甫酈,連家姐都未放過。」

  「某無話可辯。」

  「射氏摻和太深。自天子克西寇起,便已參與裂土爭雄,擇定劉焉、張溫、孫堅等人。只怪皇甫將軍來遲了。」

  「家族存續,家族繁盛,遠比聯姻重要。」

  射援望著膝前的首級,眼中掠過一抹悲意。

  「凌遲解恨——」

  「某卻耽擱不起。」

  皇甫堅壽再度揮刀,斬下射援首級,拿起案上小戟走向堂外,聲音堅定:「父親、兄長、家姐,堅壽為你們報仇了。從今往後,某棄筆從戎,為天子先驅,討伐大漢不臣!」

  長安城變,遠超出張修預料。

  他終非善戰之將,以權衡利益駕馭軍中諸營,終遭反噬。

  當右扶風附逆青壯相互砍殺,益州漢中軍、京兆尹、右扶風之軍捲入混戰,局面急轉直下。驚營之禍,在長安城內盡顯無遺。

  右扶風營壘血戰之際,長安城西門已落入監州尉之手。陷陣、龍驤、王卒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數千王師士卒披甲執銳,除城樓上的監州尉卒外,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叛軍及逃竄之敵的親眷盡數遭屠戮。

  「左右分兵。」


  高順持刀而行,問:「子龍,龍驤先取其餘三門如何?」

  「可。」趙雲沉聲道,「龍驤分兵,先奪城門,再逐步向核心之地推進。」

  「諾。」

  各校將領應聲揮旗。

  「推進。」

  高順眼神冷肅,毅然下令。

  陷陣營分兵列陣,按三三制行進。盾甲、矛兵、刀兵拱衛弩兵,步步為營,逐屋搜查。

  「陷陣——」

  「這就是王師麼?」

  皇甫堅壽自射氏府門奔赴城西,見此陣仗,心頭一震。

  城樓之上,陳重按刀而立,目光如炬:「高將軍隨陛下多年,一直在陳郡磨刀,只為今朝出鞘斬敵!」

  「嗯。」

  皇甫堅壽點了點頭。

  城門封鎖,攻守易位。

  龍驤、陷陣、王卒的殺戮全面展開。驚營潰軍與附逆親眷,在王師刀鋒下不堪一擊,連做對手的資格都夠不上。

  皇甫堅壽走下城樓,踏上殷紅大道,追著王師的方向而去。

  破甲殘兵散落長安街巷,猩紅鮮血浸染大地,臟器腥臭撲鼻。伏屍斷臂被踩踏成肉糜,融入泥土。

  不到半個時辰,陷陣分兵推進,與龍驤在右扶風附逆青壯的駐地會合。

  長安城內數萬叛軍主力十不存一。余者或自相殘殺,或仗刀持鋒立於屍堆之間,神情呆滯而茫然。

  張修與一隊鬼卒驚懼萬分,躲在外圍屋舍不敢露面。

  「哐。」

  陷陣軍卒掀開緊閉的門扉。

  「嗖——」

  一支箭羽破空而出,「叮」的一聲扎在重甲之上,火星四濺。

  瞬間,陷陣軍卒持神臂弩半蹲,精準射殺了張修身邊的鬼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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