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
張修握緊劍柄,眼中滿是驚懼。
撲殺右扶風青壯之時,三軍互伐,局勢已然失控。加之身邊親衛鬼卒早前追擊王雄時折損大半,根本無力彈壓亂局。誰料大漢王師已趁隙入城。
「張修?」
高順眉頭微皺,揮手示意士卒將其綁縛,轉身步出院落。叛軍的廝殺仍在繼續,陷陣、龍驤、王卒各校仗刀持盾環伺四周,任由叛軍在營區內自相殘殺。
叛軍之敗,終究敗在心計之上。
當他們在血戰中漸漸茫然四顧,望見遠處列陣的陷陣、龍驤、王卒時,踉蹌持刀衝來,卻已無力回天。
咻、咻、咻——
陷陣軍弩矢齊發,如滅世黑光,一道接一道地帶走性命。
戰事終了,城中的死亡人數至少以十萬計。若非七姓夷族早已覆滅,這場兵禍恐怕還要更久才能肅清。
天亮時,城外兩座屍堆燃起大火。
長安百姓遷出又回,恐懼與興奮交織。人們紛紛打水清洗街巷,點燃艾草,試圖驅散城中瀰漫的血腥氣。
「王師無傷亡。」
「監州尉奪城時陣亡六人,重傷一人,輕傷十人。」
帥帳之中,戲志才恭敬奏報:「昨夜敵軍自亂陣腳,大軍共計斬敵逾四萬,余者皆死於自相殘殺。張修已被陷陣緝拿,押在帳外。」
「傳回洛陽,布告天下。」
劉淵神色平淡:「明日龍驤三校、陷陣兩校發往武關,由高順統御。將張修一併帶走,於武關下斬首示眾。」
「諾。」
趙雲、高順齊聲應道。
「亞奴、仲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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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淵略作沉吟:「繼續率軍搜檢城防,查驗是否有漏網之魚。仲德安排百姓修繕城池,從各縣抽調舊民,充實長安。」
「諾。」
程昱、陳重、許褚起身領命。
長安之戰,成為各方戰場的轉折點。
數日之內,陳倉兵變,許定率軍破城。賈龍死於亂軍之中,張任率殘部潰逃大散關,護著劉瑁撤回益州。
又過一日,武關兵變,守關將被殺。大批叛軍裹挾百姓出逃,四散而去。
不過三月,三輔各縣盡數收復,唯余蕭關尚有人據守。
而此時,南陽郡宛城亦被攻破。
八牛弩、拋石車、各式攻城器械齊出。趙辭親率登封士卒率先登城,數日內攻破宛城,迫使文聘、黃蓋退守新野。
數個戰場風雲突變,令人猝不及防。
荊州,襄陽。
大都督府中,孫堅面色凝重。堂下兩州文武士人匯聚,人人面有憂色。
數萬大軍固守宛城,竟被萬餘人攻破——更可怕的是,只用了數日。大漢王師,當真可怖至此?
「主公——」
張昭惶恐起身進言:「某以為當撤軍襄陽。新野小城,王師揮師南下,頃刻便破。當退守江陵,以水師為重,並轄江夏巡遊軍,借大江阻敵。」
「什麼?」
蔡瑁、蒯越、劉先等人臉色驟變。
廣陵人秦松起身附和:「大漢王師皆為猛卒。襄陽可為雄關,但不宜作軍政核心。大都督可遷往丹陽,布軍南郡、江夏、吳郡,以守待攻,興水師為要。」
「不錯。」
張紘等人紛紛附議。
蔡瑁面色陰沉:「大都督,你也這般認為?」
「南陽守不住。」
孫堅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我們必須先取廣陵,增兵九江、廬江。若諸位有奪還南陽之心,誰願領兵?」
「這……」
蔡瑁、劉先等人一陣苦澀。
荊州無大將,文聘已算其中佼佼。
若早年有人留意黃忠,或許可為荊州上將,可惜已被劉淵納入麾下。
如今大都督府中,能領軍征戰者,除江夏黃祖、退守新野的文聘外,皆孫堅舊部及江東人士。
「便如此。」
「責令文聘、黃蓋退守襄陽。」
「蒯良代為荊州刺史,蔡瑁、張允駐守廣陵,訓練水師。」
孫堅起身行至輿圖一側,沉聲道:「其餘人隨某遷往丹陽。責令江夏拱衛江陵,若大漢王師揮師南下,隨時可出兵阻擊。」
「諾。」
荊州之人面露苦澀。
淮泗與揚州士人,則暗自浮出笑意。
建武、登封二營攻破宛城,迫使荊揚大都督府制定收縮之策,並將核心戰場轉移至九江、廬江、廣陵三郡。
南陽可失,南郡可退。
可若丟了揚州兩郡、拿不下廣陵,再想奪回,便要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於是,揚州與淮泗士人,成了戰敗中的得利者。
三輔大捷,由兵部通傳天下。
儘管戰爭細節未曾披露,但捷報中的描述已足夠震撼人心。尤其那令人瞠目的戰損比,讓冀州的文武官員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荒謬——」
「簡直荒謬至極!」
鄴城州牧府中,袁紹撕碎抄錄的兵部捷報,厲聲道:「兩萬王師,傷亡不過百人,便收復三輔,斬敵近十萬,誅殺附逆士族及其他人十餘萬——你們信麼?」
「可能麼?」
堂下,冀州文武悚然不已。
這樣的戰損比,確實如同天方夜譚。
然而兵部捷報如此記載,且三輔附逆士族盡數屠戮——這股殺伐之氣,令他們脖頸發涼,心生寒意。
劉淵說的是事實。
「伐罪無赦」四字,血淋淋地擺在眼前,讓他們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之三輔士族,便是明日的他們……
「子遠——」
袁紹目光冷厲地望向許攸。
許攸顫巍巍扶著案幾起身,苦澀作揖:「主公,戰報恐怕無誤。」
「什麼?」
袁紹面色驟變。
堂下冀州文武也是一片愕然。
戰報無誤,便意味著兩萬王師當真以不足百人陣亡,收復三輔失地,並誅殺二十餘萬人。
「各方密報匯總——」
「劉淵坐鎮長安,以許定牽制陳倉,夏侯淵收復左馮翊。」
「長安因攻心之計內亂炸營,城門失守。」
「至於陳倉的情報尚在收集,據傳賈龍因不滿劉焉提拔張修為東州中郎將及漢中太守,意圖與許定內外聯合,卻在兵變中死於亂軍之下。」
「武猛從事張任則護著劉瑁從大散關撤回益州。」
許攸眼角抽動,神色複雜:「若算下來,張修固守三輔之策,敗於內部潰散。各方兵變驚營,給了王師可乘之機。」
「查——」
「徹查!」
袁紹肝膽俱顫道:「務必查出冀州有無潛藏監州尉。間不可不除。另急探孫文台與曹阿瞞的戰事!」
「諾。」
許攸頷首。
袁紹在上位不安地徘徊:「呂布率軍進駐朝歌,公孫瓚南下易縣——他是要拖住我們,一次將荊州、揚州、益州打回去、收復失地。某懷疑他另有所圖。」
「主公——」
「劉淵有雄心,且兵勢正盛。」
董昭起身恭敬道:「某以為他必定圖謀南陽、九江、廬江三郡,藉此形成對峙之勢,令孫堅蜷縮南方。」
「廣陵——」
辛毗猛然一怔。
審配搖了搖頭,沉聲道:「既然開戰,自然不止圖謀那些唾手可得之地。此次鎮國府三線用兵,涼州必是固守之勢。一個南陽,何須兩營王師南下?」
「漢中?」
袁紹腦海靈光一閃。
「主公英明。」
「某亦以為劉淵圖謀漢中。」
審配作揖附和:「何謂雍州?漢中、京兆尹、右扶風、左馮翊、漢陽、隴西、武都——此數郡彌補涼州政令不達之弊,亦是克制益州的矛頭。若王師拿下漢中,益州便形同封鎖,難以出兵中原。」
「附議。」
「某附議。」
辛毗、董昭、郭圖等人齊聲附和。
許攸目光閃爍道:「主公,某以為可借黑山軍,經太行奇襲幷州。」
「幷州?」
堂中文武眸子一亮。
不攻幽州,不助董卓入青州,反而跋山涉水、穿太行入幷州?
似乎……可行!
「言。」
袁紹眸光微亮。
許攸躬身一拜,行至輿圖前:「狼騎入朝歌,我軍可從滏口陘入上黨,扼守關隘,攻略各郡。畢竟狼騎已在河內,幷州僅剩戍邊軍與復土散騎。井陘亦可用兵太原。」
「末將請戰——」
文丑、朱靈、高幹等人目光炯炯。
坐以待斃絕非上策。益州在三輔擁有如此優勢,竟被兩萬王師輕易擊破。即便董卓拿下青州,恐怕也無濟於事。
若能拿下幷州,進可攻河內、河東,退可守關隘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