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調多少兵?」審配側目問道,「而且一動兵,洛陽那邊必定察覺。」
許攸挺直腰杆:「某以為,不妨效仿劉淵之法,以大軍牽制對方兵力。」
「甚好。」袁紹略作思索,「正南,你擇日領蔣義渠、朱靈屯駐繁陽,再從橋瑁處調兵,逼使中牟的華雄北上,牽制朝歌方面的注意。」
「諾。」
審配、蔣義渠、朱靈應聲領命。
「文丑。」
「高幹。」
「潘鳳。」
袁紹果斷下令:「從黑山軍中抽調楊鳳、於毒、白繞為副將,分兵兩路,從滏口陘、井陘攻入幷州。糧草由董昭督運。」
「諾。」
文丑、高幹、潘鳳、董昭起身應命。
「主公。」郭圖神色複雜,「若攻幷州,便要準備好與劉淵正面交鋒。」
「某清楚。」
「可我們還有退路麼?」
袁紹按劍轉身,聲音沉了下去:「當初他發兵三輔、南地時,我們便該動兵。可惜未能看透其真正意圖,否則幷州戰事早已打響。」
「諾。」
郭圖垂下目光,神色晦暗。
劉淵果決狠辣,意在鯨吞天下,四處調兵牽制冀州。他們遲疑了,沒能在第一時間識破鎮國府的戰略圖謀,如今只能亡羊補牢,盼著這一仗能贏,否則將陷入長時間的被動。
冀州調兵,準備攻伐幷州。
眾文武散去籌備糧草兵馬。袁紹目光落下,沉聲道:「子遠,方才堂上你是否有話未說?」
「是。」
許攸呈上密報,恭敬道:「士間師截獲了劉淵攻心長安的詳細方略。某以為主公當早做準備,以此來拉攏冀州士族,逼他們不得不拼死一搏。」
「攻心之策?」
「劉淵果然深諳兵道。」
袁紹翻看密報,神色愈發凝重:「你著人抄錄,分發給能參與議事、單獨領兵之人,讓他們引以為戒。另送一份給董仲穎。」
「諾。」
許攸應道。
「對了。」袁紹忽問,「士間師已滲透進長安了?」
「確有滲透。」
「但損失極重。」
許攸臉色難看,語氣苦澀:「監州尉比我們預想的更為棘手。目前唯一暴露的,只有曾為監幷州令使、後遷吏部、現任上黨太守的那位。其餘人皆不可查。」
「有傷亡?」袁紹瞳孔一縮。
許攸點頭,解釋道:「情報爭奪,一旦暴露便是你死我活。我們在冀州搜捕監州尉,捕殺不過六十二人,自身死傷卻超過七百。其他各州失聯、確認陣亡者已逾三千。」
「可有收買?」袁紹面色不悅,「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凡能為士間師所用者,皆是利器,不必計較花費。」
「收買不了。」許攸深吸一口氣,面露羞憤,「某甚至試圖聯絡對新政頗有微詞的徐州士族,不料反被其報入郡府,導致士間師遭捕殺。豫州亦是如此。」
「不識好歹。」
「改借商道探查隱秘吧!」
袁紹冷哼一聲,吩咐道:「多偽裝成商賈,同時設法滲透工部工坊。王師在三輔大捷,將卒驍勇之外,軍械之利亦不可忽視。要查清他們所配給的兵器。」
「諾。」
許攸拱手應道,略作思索:「工部與公羊學宮合制天工府,據說專研軍械。某以為當派人徹查。」
「可。」
袁紹點頭:「遣人拜入公羊學宮與稷下武殿。」
「諾。」
許攸作揖退出大堂。
「劉淵——」
「某絕不會再敗。」
袁紹握緊劍柄,目光堅定地望向長安。
三輔之戰如一聲警鐘,震動了荊揚與冀州。讓他們看清了什麼是大漢王師,什麼是陷陣、龍驤,更讓他們明白——城牆並非不可逾越。
時間進入三月。
洛陽,鎮國府軍咨司內,滿寵遞上密報。
賈詡眉頭緊鎖:「袁本初此時攻幷州?他不在意春耕了?」
「奇兵。」沮授臉色鐵青,「全是精兵,且經由太行八陘突襲幷州。某以為他們根本沒打算用大量役夫運糧,而是想劫掠幷州百姓。」
「傳信陛下已來不及。」賈詡在堂中踱步,思忖道,「眼下能呼叫的兵馬,只有朝歌的幷州狼騎、神武營,洛陽的介士營,以及幷州本土的復土散騎和戍邊軍。」
「某親自去!」沮授起身,語氣決絕,「調兩千介士營、一校狼騎,從太行陘直入上黨。請陛下遣龍驤從河東進入太原郡,應能覆滅冀州來軍。」
「可。」
「陛下賜了某緊急調兵之權。」
賈詡點頭,又道:「袁紹攻幷州,我們可趁機拿下兗州幾郡。青州戰場膠著不下,劉備、武安國、孔融合兵一處對抗董仲穎,某以為旬月內便會分出勝負。你怎麼看?」
沮授抬頭愕然:「你想動蒙稷?」
「泰山郡。」賈詡提筆在輿圖上勾勒一筆,「遣臧霸領一校兵馬進入泰山郡。若幷州戰事展開而青州黃巾仍按兵不動,我們便沿河調兵收復兗州各郡。」
「文和——」沮授頭皮發麻,「還是先請示陛下吧。」
「好。」賈詡點頭。
他們心裡清楚,戰事一旦爆發,便難以遏制。
三輔大捷對各路勢力形成巨大壓力,迫使他們不敢放慢腳步。從爭搶時間,變為爭搶城池、爭搶百姓。而付出的代價,便是各地黎庶凋敝、沃土荒蕪。
冀州用兵的訊息傳至長安時,三輔正值熱火朝天的均田春耕。
「蕭關有變?」劉淵翻看軍報。
戲志才恭敬道:「夏侯淵西進蕭關後,發現關內有異動。原本準備馳援陳倉的軍卒緊急回撤。這些人多為東州軍,是早年流入益州的三輔子弟,原屬張修統御,為守長安及蕭關,臨時劃歸射堅麾下。」
「涼州已動兵了。」劉淵敲著扶手,思忖道,「應是公達給蕭關增了兵,迫使他們不敢輕動。加上夏侯淵北上,蕭關已成孤城。」
戲志才苦笑:「倒有幾分當年蕭關之戰的模樣。」
「巧合罷了。」劉淵沉聲道,「許定已進駐大散關?」
「是。」戲志才答道,「陷陣軍入關後,他曾派人追擊前路,卻發現張任、劉瑁所經之地極為狹窄,不利大軍通行,且多處棧道已被毀去。斜谷尚有伏兵,便撤了回來。」
「不必急於用兵。」
「先定三郡,再取漢中。」劉淵目光銳利,「只要拿下漢中,劉焉便是困獸猶鬥。」
「諾。」
戲志才應道。
「陛下。」史阿匆匆入府。
「史尉令。」戲志才與程昱微微頷首。
「登封、建武兩軍已破宛城。」
「荊州主力退守襄陽、江陵。」
史阿呈上急報:「孫堅已棄南陽,將大都督府遷至丹陽秣陵。另有長安急報——冀州出兵幷州。」
「什麼?」
「袁紹攻幷州?」
戲志才與程昱猛然起身。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劉淵翻看密報,思忖道,「三輔之戰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哪怕民生凋敝,也要搶得先機。幷州、青州、幽州——他自然都有圖謀。」
「陛下。」程昱疑惑道,「若攻幽州,豈非更容易?」
「幽州容易?」劉淵意味深長道,「幽州是袁本初留給烏桓和東部鮮卑的餌料,是用來誘使他們反漢的誘餌。幷州才是真正的戰略要地。」
「臣愚鈍。」程昱作揖愧道。
「志才,你代擬鎮戍令。」劉淵思索後下令,「暫封沮授為鎮北將軍,統轄北府軍,抽調兩校龍驤從河東發往太原郡,隨時聽候沮授調遣。」
「諾。」
戲志才應道。
劉淵又道:「責令許定留一校陷陣駐守大散關,其餘全部發往蕭關,不惜代價打通關隘。」
「諾。」
戲志才頷首。
「仲德。」劉淵沉聲道,「你留鎮長安。朕先回洛陽。待蕭關收復後,志才與王師回遷,由西府軍鎮守雍涼。」
「諾。」
程昱、戲志才齊聲應道。
這場討伐不臣的戰爭,令荊揚與冀州局勢變幻莫測,或進或退,撲朔迷離。
劉淵的兵事止於長安,餘下交由荀攸、沮授、曹操等人處置。他是大漢天子,掌控天下軍政,不能只重兵事。尤其是調兵幷州,必然波及三河,需他回洛陽安撫人心。
與此同時,涼州正進行著另一場角逐。
劃入雍州的三郡,成了兩軍交鋒之地。
臨洮一帶,丘陵溝壑分明。洮河谷地素有「天下洮河富臨洮」之稱。自荀攸帥帳進駐狄道,張濟便率先抵達臨洮,陳遠緊隨其後。
茫茫沃野與流淌的洮河相伴,在整個隴西都極為少見,宛如世外奇景。
「張將軍——」
「陳君侯。」
四大氐王自發率義從軍參戰,並為大軍提供大量糧草。
陳遠在帳中望著輿圖,沉聲道:「斥候急報,敵軍已至二十里外。但某以為,在臨洮接戰不妥。」
張濟轉向監州尉卒:「漢陽可有訊息?」
「嗯。」監州尉卒點頭,「趙韙已率軍進入武都道。」
「要對上了。」
「不知將軍有何打算。」陳遠握緊刀柄,目光凌厲,「臨洮地勢開闊,若正面交戰,不利於我們。難以全殲敵軍,追擊潰兵更是難上加難。」
「陳君侯——」
「你有些貪了。」張濟嘴角一抽,頗為無奈,「我們只需擊退益州軍和南中義從便可。」
「為何?」
「聚攏南中各部何其困難。」
「若能活捉這些人,押送洛陽疏通水利,豈不更好?」
陳遠提筆勾勒道:「這是沮侍郎與程祭酒所言,六部官吏亦有提及。若將這些人押回去修城池、修水利、耕田,便可讓大漢百姓騰出手來做別的。某以為該另擇戰場,最好能將這些南中人一網打盡。」
「活捉?」
四大氐王聞言,面露驚色。
還好他們四大氐族早年便歸附大漢,順從天子政令,否則日後修河道時,豈不是也要被拉去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