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人口百萬。
每日出入之人不知幾何。
萬勝門前,陳宮等了良久,方才遞上自己的州府公文,貢士符令,對負責查驗的龍驤騎都尉作揖道:「不才是東郡貢士,還沒有自己的戶籍簿,照身貼,這是州府分發的公文路引。」
「陳公台對吧?」
「洛陽有禁,持有司公文方可御馬。」
「若是會試考生,最好在弘毅坊入住,那裡距離東市近,而且臨靠公羊學宮。」
「你們持貢士符令,以及州中公文可以免費入住客驛,並且能隨意查閱公羊學宮的書籍。」
龍驤騎都尉遞迴公文,貢士符令,目光落在太史慈身上。
「多謝將軍。」
陳宮連連道謝道。
「不必。」
龍驤騎都尉從桌案上抽出一張洛陽的輿圖,淡淡道:「你們可以照著輿圖走,上面寫有洛陽各種禁令,違犯禁令要入獄,一切三思而後行。」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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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再拜,而後登上車輿。
太史慈神情凝重的看了眼龍驤騎都尉。
多年沒來洛陽,大漢王師已經這般驍勇了嗎?
一個騎都尉就不弱於他,且駐守萬勝門的王師之卒,都僅弱他一絲。
「子義。」
「那是龍驤騎都尉。」
陳宮擦了擦頭上的熱汗,說道:「龍驤軍是天子親軍,地位僅次於殿中尉,王卒尉,原本應該是王卒尉巡查洛陽,不知怎麼此次調龍驤來查了。」
太史慈若有所思道:「王師之卒,皆這般驍勇?」
「大差不差。」
「畢竟,他們可是天子之軍。」
陳宮目光不斷掃過左右,對照著輿圖介紹道:「我們行駛於萬勝登封大道,中間栽種松柏,左右各寬二十五丈,東西設兩市,各設五十坊,穿過登封門以後,往東有公羊學宮,往西有稷下武殿!」
「東主木,而以文。」
「西主金,而以武。」
「陛下坐北望南,文武相持。」
太史慈眼眸中滿是震撼,難以形容洛陽之規劃。
車輿行過之處,松柏蒼翠,繁花錦簇,坊中人聲鼎沸,錦繡成堆,一言兩語難以描繪出這種盛景。
車輿行過登封門。
遠處的大業宮猶如橫亘大地的瓊樓玉宇。
尤其是神武門前,廣袤的場地中,有石柱聳立,直至臨近方才看清楚,是青石打造的刀柄,以大地為鞘,巋然而立。
陳宮,太史慈走下車輿,朝著青石柱走過去。
「這是?」
太史慈仰視著豐碑。
「定業豐碑。」
「敬祭大漢英烈。」
不遠處,一個身著青衣的青年對著定業豐碑作揖,解釋道:「從陛下披甲之日始,每一位在陛下麾下戰死之人,皆可留名豐碑,上面有很多人,但知名之人不多,大概傳頌於人者,只有楊營戶,弘毅公這樣的人。」
「東郡陳公台!」
陳宮敬祭豐碑之後,對著青年作揖道。
「陳郡,陳公士。」
陳桐還禮道:「某聽聞過你,兗州貢士榜上有名,是兗州名士。」
「謬讚。」
陳宮自謙道:「公家之士,你我還真是有緣分!」
陳桐搖了搖頭,辯解道:「公士之名,是入貢士榜之後,臨行前家中父親所取,其意為公正之士!」
「某會錯意了。」
陳宮臉色微變,羞臊的道歉。
二者差一個字,其意卻天差地別。
公家之士,出自儀禮之書,為在官之士,是貴胄之名。
公正之士,出自荀子之書,是一個父親對陳桐未來的期盼,希望成為一個公正無私計程車人。
公士。
一個名字,兩種不同的意思。
陳宮有些羞愧。
自覺急功近利,羞於交談。
繼而,抬頭看向這座不是宗廟,卻類比宗廟的定業豐碑。
洛陽新建,每一寸土地,每一個稱謂,都帶著劉淵不可撼動的意志。
以軍卒定業,兵盛而神武,定業豐碑立於神武門外,比涼州,幷州的還要雄偉,代表大漢不可侵犯的意志。
弘毅坊。
取『士不可不弘毅』為名。
同樣,有紀念弘毅公王叡之意,更是為了激勵公羊學子。
陳宮,太史慈,駕車行至弘毅坊,各種各樣的民居,還有鋪面,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接暇。
百姓,商賈販賣最多的便是各種書籍,以及筆墨紙硯。
客驛的院落中。
太史慈將馬匹投喂,走入房中問道:「公台兄弟,某準備找有司奏稟遼東之事,你要一起出去嗎?」
「不了。」
「某休息一會。」
陳宮收拾著書籍,回道:「兵事歸鎮國府管轄,同樣你可以前往吏部,他們轄制各州官吏,都可以把遼東之事傳入大業宮。」
「好。」
太史慈轉身去正堂拜別母親。
便持著輿圖前往鎮國府。
可惜,鎮國府的理政地在神武門之內,百姓禁行。
無奈只能前往王卒尉在東市設下的府門,奏稟遼東諸事。
「所以。」
「公孫度要稱王?」
臨近傍晚,許褚匆匆趕至東市的府門。
「並未表露。」
「但有聚兵寇境之意。」
太史慈正襟危坐,肅然道:「黃巾之亂的時候,諸多名士渡海去遼東避禍,還有原冀州刺史王芬,已故太傅陳蕃之子陳逸等人相助,所以遼東不可小覷。」
「嗯。」
「你繼續說。」
許褚舔了舔乾涸的筆尖,繼續寫道:「夫余,高句麗,三韓,還有那個什麼邪馬台國,這些與公孫度來往密切嗎?」
「可以稱之為盟友。」
「公孫度本就是遼東望族!」
「兩年前,不知怎麼就成了遼東太守。」
「剛開始,他還有大治之心,嚴刑峻法,打擊豪強,令行政通。」
「並且,取家資組建義軍東伐高句麗,西擊烏桓,招賢納士,設館開學。」
太史慈神情複雜,有些唏噓道:「去年有人出使遼東,此人就將宗女嫁於尉仇台,從夫余抽調兩萬輕騎,還有高句麗也為其提供兵卒,如今遼東至少有六萬之軍。」
「嗯。」
「很好,好極了。」
許褚眸子閃爍著亮光,興沖沖的問道:「高句麗,夫余不提,你說的那個三韓怎麼樣,有多少人,多少城邑,算是強盛嗎?」
太史慈搖了搖頭,說道:「其中馬韓最為強盛,領城邑五十四,余者不值一提。」
「如此之弱還立國?」
「這都什麼沐猴而冠的蠻夷。」
許褚失望的把毛筆遞過去,說道:「在這份告詞書上籤下名諱,還有在洛陽的暫住地址,某上稟鎮國府後,自然有人前往問詢,若你有什麼請求,某可代為轉述!」
「許尉丞。」
「聽說洛陽有武考會試。」
太史慈寫下名諱與地址,小心翼翼的問道:「某從青州而來,未能參與縣郡州試,可否求陛下開恩,准某參與武考會試?」
「可以。」
「某會稟奏陛下。」
許褚收起告詞書,意味深長道:「以你阻擊張郃之事,求取參與武考的資格不難。」
「嗯?」
太史慈瞳孔陡然一縮。
初來洛陽,王卒尉丞便知他的名?
許褚沒有解釋。
朝著值守的王卒尉打了個招呼,便直奔鎮國府。
太史慈渾渾噩噩回到客驛。
見到陳宮,方才帶著驚懼清醒過來。
「老夫人的飯菜送過去了。」
陳宮遞過去一雙筷子,說道:「嘗嘗,傳聞是陛下在葉縣時推行的炒菜,還有這蒸饃,是用小麥碾壓成粉,蒸製而成!」
太史慈食之無味,複雜道:「正三品的王卒尉丞,竟然知道某!」
「子義兄弟!」
「典校六尉,其中監州尉查察天下事。」
陳宮一邊斟酒,一邊打趣道:「王卒尉掌洛陽城防,許尉丞更是常年行於帝駕之前,聽說過你的名字並不意外。」
「是嗎?」
太史慈有些迷茫。
似乎,這個大漢,還有洛陽,都極為陌生。
與此同時。
大業宮,鎮國府軍咨司中。
賈詡將許褚呈遞的告詞書,以及軍咨司,監州尉訊息匯總刊印,分發在眾人的手中。
「遼東。」
徐榮眉頭緊鎖道:「某認識公孫度,他有這般膽魄?」
「人都會變。」
高順肅然道:「能使其有割據之心,必然是幽州有變,譬如高句麗,夫余,三韓,肅慎,乃至烏桓,都想要犯境!」
「不錯。」
趙雲附和道:「幽州有禍亂之象。」
「陛下。」
賈詡神情凝重道:「臣以為北府軍需要擴軍。」
劉淵輕叩桌案,說道:「監州尉對遼東有察,不過訊息沒有太史慈這麼準確,渡海橫擊青州,倒是有些意思!」
「陛下。」
沮授進言道:「臣以為調張遼前往幽州,並遣一軍王師北上,可鎮幽州不亂。」
「附議。」
趙雲,徐榮,高順等人肅然起身道。
「你們啊。」
「幽州,還需王師前往?」
劉淵瞥了眼眾人,搖頭失笑道:「文和代擬鎮戍令,調護商軍校尉龐德為幷州戍邊將,遷寧毅為北府中郎!」
「諾。」
賈詡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