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2026-10-20 18:43:24 作者: 海角獨行

  艨艟戰艦橫在江面上,距離對岸的揚州水寨恰好五百步,正好超出投石車的射程。

  這個距離,讓駐守水寨的朱治、孫賁和所有揚州軍卒都看懵了。

  聲勢浩大地把艦隊擺出來,難道就是為了炫耀一下新船?

  曹操立於春風之中,緩緩抽出腰間定業刀,朝前方猛地揮下。

  下一刻,艨艟上的旗令官齊齊揮舞旗幟向前,那動作如天之律令,彷佛能使江河傾覆。

  各艘艦船上,中府軍卒點燃浸滿猛火油的槍矛,斬斷繃緊弓弦的粗麻繩索。

  只聽「嗡」的一聲,烈火橫江,百餘支帶火的箭矛帶著數百支箭矢撕裂長空,如同火蛇入海,裹著灼熱氣浪朝對岸撲去。

  揚州軍營寨里,所有人渾身一震,驚恐地望著漫天飛來的火矛箭雨。

  「轟!轟!轟!」

  熾熱的火矛帶著焚燒叛逆之勢落入水寨。

  有箭矢擊碎了投石車上的猛火油罐,火星引燃大火,瞬間吞沒了駐守投石車的揚州軍卒,火勢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輪、兩輪、三輪,八牛弩一次次張弦發射,化為攻殺利器,將架在水上的船塢營寨燒成一片火海。

  揚州軍卒根本來不及滅火,就眼睜睜看著中府軍的艦船朝他們壓了過來。

  一百五十步後,漫天的箭羽伴隨著時不時破空而來的火矛落下,收割著他們的性命。

  「投石!投石反擊!」朱治望著不斷逼近的艨艟,沖著混亂的揚州軍卒嘶吼。

  「嗖,」一道炸耳的破風聲響起,帶著火光的箭矛刺穿木製壁壘,將旁邊的孫賁釘死在通道對面的木壁上。

  「救……救我!」孫賁眼中滿是痛楚,雙手無力地攥住火矛想要拔出來,最終只能絕望又驚恐地抬頭望向半空,鋪天蓋地的箭矢正朝他墜落下來。

  「退!全部撤離水寨!」朱治顧不得孫賁,連滾帶爬地躲避箭雨,靠著壁壘朝營帳方向潰逃。

  中府軍的軍械實在太過可怕,相隔數百步就能摧垮水寨船塢,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只能撤回陸地營壘,寄希望於半渡而擊。

  「轟隆,」朱治剛上岸,身後便傳來巨大的響聲。

  他驚恐地回頭望去,偌大的水寨已被徹底焚毀摧垮,中府軍的艨艟撞破廢墟,帶著火光和一往無前的氣勢,朝陸地渡口衝來。

  艦船行駛間,八牛弩和弓弩之矢不斷朝四周掃射,盾甲在艦船兩側豎起,防備揚州軍卒的反擊。

  「鏗,」驟然間,一道裂空聲划過,箭矛撕裂煙雲,擦過朱治右側面頰,帶走一片血肉,隨即貫穿了他身後一名軍卒,又釘入戰馬體內。

  「曹孟德!」朱治忍痛驚怒大吼。

  可惜他的聲音被中府軍艦船上的擂鼓聲壓了下去,浩瀚的戰鼓聲奏響,盪開焚燒的煙雲,發出了登陸殺敵的軍令。

  箭雨掩護下,忠義之師盡數著甲提刀,踩著淮水踏上了九江的土地。

  

  大軍登陸,曹操、關羽、張飛當先衝鋒。

  定業刀的寒芒,第一次在九江閃耀。

  「好男兒當殺敵!這便是陛下賜予的偉力嗎?」曹操矮小的身軀手刃數十人,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他奪馬持矛,揚袍聚兵。

  中府軍登陸對揚州軍卒而言是噩夢的開始。

  強悍的戰力以血腥之勢屠殺著眼前一切可見之人,讓人絕望。

  即便有人潰逃求饒,只要手中還握著兵器,照樣被誅殺。

  披甲懸劍者、系甲扣披風者,更會被直接梟首,首級懸於甲冑捍腰之上。

  那股驍勇彪悍之勢,讓不少揚州軍卒崩潰嚎啕。

  僅小半個時辰,偌大的揚州軍營便被清理出大軍可登陸的空地。

  中府軍將士成批次登陸,將戰馬運上岸,對殘敵展開追擊。

  孫賁戰死,朱治逃走,凡是有別於普通軍卒的將領全部被中府軍梟首,剩下的揚州將士紛紛棄戈卸甲。

  建武軍登陸時,這場仗已經塵埃落定。遍地是燒焦的殘骸和焚毀的屍體。

  李肅按刀躍上戰馬,行至滿臉血污的曹操身邊,沉聲道:「曹將軍,某即刻領軍發往陰陵,破城後會留下五百軍駐守,防止敵軍復歸,另外留三校助將軍圍困壽春。」


  「可。」曹操抹了把臉上的鮮血與黑灰,嘶啞道,「勞煩將軍遣人傳訊廣陵,就說忠義之師已在揚州登陸!」

  「好。」李肅腳磕馬腹,朝大軍方向馳騁而去。

  曹操急,張遼急,他又何嘗對軍功不著急?

  王師之中,一軍之將、中郎將哪個不是靠軍功搏出來的?

  唯獨他,在平城關僥倖得了關內侯之功,在潁川做了幾年縣令便被征為中郎將。

  若是此行拿不到功績,將來還怎麼領軍、怎麼給建武軍的袍澤交代?

  這一日,大漢王師在揚州登陸。

  各校分兵,皆持監州尉提供的名單向各縣進發。

  揚州大軍大多囤積在淮水和壽春一帶,防備中府軍渡河。

  所以曹操要搶時間奇襲各縣,對附逆的揚州士族進行夷滅。

  於是分兵再分兵,建武兩校、忠義三校分成十隊急速行軍。

  三日之內,揚州不臣尚未反應過來,大軍已連破九江十三城。

  壽春城內,吳景望著床榻上的朱治問道:「如何?」

  「某無能。」朱治眼中的驚恐久久不散,聲音發顫,「孫賁死在水寨了。」

  那一天是他此生噩夢,數萬揚州軍卒竟不堪一擊,要麼被殺、要麼投降、要麼四散潰逃,隨他逃回壽春的軍卒不足五百人。

  「生死有命。」吳景神色凝重,「曹孟德已分兵各處了。壽春不能守,我們不能犯張修一樣的錯誤,應當組織大軍突圍,撤往江夏。」

  「江夏?」朱治愕然抬頭。

  吳景苦澀道:「他們分兵收復各縣,明顯是在效仿劉淵收復三輔的手段。況且此次登陸的是建武王師和關羽的忠義之師,去江東的渡口必然會被他們奪取。而張繡、閻行還在廣陵,我們只能朝江夏突圍了。」

  「走義陽古道?」朱治掙扎著從木榻上爬起來。

  「只能如此。廬江他們也會收復,所以我們只能走義陽古道。」吳景深吸一口氣,「守幾日,先積蓄百姓的躁氣,之後驅逐他們出城,所有人著甲套袍,帶三日糧草混在百姓之中,朝義陽古道撤離。淮水之戰的訊息必須傳回去,尤其是大漢王師那種射程數百步的弓弩,必須讓主公知曉,好定製防禦之策,否則容易被曹孟德突襲江東。」

  「好。」朱治帶著灰敗之色點了點頭。

  九江郡淪陷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李肅急行軍抵達歷陽渡口時,還捕獲了一支押送輜重的揚州軍卒,抓住了負責護送的小將賀齊。

  「所以,你還不知發生了什麼?」軍帳中,李肅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不知啊。」賀齊又驚又恐,難以置信地道,「某是太末長,去年會稽各宗共舉虞翻為太守,整飭兵馬進入丹陽郡,說是有人叛逆朝綱,要組建義軍討伐!」

  「會稽是誰領軍?」李肅摸了摸下巴,疑惑道。

  「周昕,原丹陽太守。」賀齊連忙解釋,「他是郡中名士,師從已故太尉陳蕃,還有東部都尉全柔、侯官長商升、賊曹董襲,全都來了丹陽!」

  「啪!」李肅拍案起身,冷笑道,「叛逆之徒!會稽是要死光一郡,才能明白天子大治、討伐天下不臣的道理嗎?」

  「將軍,我等實在不知內情啊!」賀齊嚇得渾身發冷,「會稽多大宗,兵卒主力都是宗兵,只有像某這樣的小縣長,才會帶一些鄉勇參戰。」

  「好了。」李肅行至帳中,俯身盯著他,「你若不重要,會被派來押運輜重?」

  「還請將軍明鑑!」賀齊滿腹委屈。

  「帶下去。」李肅擺了擺手,「某會派人查你生平。若真沒有欺瞞,再談其他。」

  「諾。」賀齊苦澀地作揖躬拜。

  「噹啷」一聲,一枚青銅符令從他懷中跌落出來。

  李肅瞳孔驟然一縮,俯身拾起符令,摩挲著上面篆刻的字元。

  符令上只刻了「武吏」二字,是極為常見的大漢符令,可雕刻的獸形卻是獬豸銜刀,那是監州尉中極為特殊的符令。

  「此令何處得來?」

  「河南尹,陳吏。他是某的摯友,於昨日渡江時贈予。」賀齊不假思索道,「他說自己是洛陽逃難而來的北部尉武吏出身,劍術極為不凡。某渡江押運輜重,他則南下去了豫章。」


  「陳吏?」李肅握著符令,笑著擺了擺手。

  「他與某無關。」賀齊掙扎著哀求道,「還望將軍明鑑,陳吏絕沒有參與附逆叛亂!」

  「有意思。」李肅收起符令,對賀齊的辯解又信了幾分。

  他不知陳吏是誰,更不知那人為何贈予賀齊符令,但至少賀齊應該當真不知道孫堅等人謀逆犯上。

  否則,便是監州尉內部出了問題,而那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

  九江的兵事,讓曹操和忠義之師的名聲響徹南方。

  而此時,劉淵已行至徐州境內,眼前是一座龐大的泊港,容納著無數巨型艦船,每一艘都裝備了八牛弩。

  「臣鄧當,拜見陛下,陛下萬年,大漢萬年。」負責隨商入海的領軍之將鄧當躬身大拜。

  「免禮。」劉淵登上徐州艦,眺望遠方。

  左側是造船工坊,工匠超過萬人,還有負責勞作的尋常百姓;右側有數千徐州百姓頂著烈日,挑著木桶朝灘涂上構建的鹽田走去。

  鹽田不遠處,設有用石頭和貝殼夯實堆砌的結晶池,用來形成飽和濃鹽水。

  旁邊還置放著半丈高的巨型木桶,用來過濾鹽水雜質。

  有造鹽工坊的大匠在沙地上架起大鍋,摻入清水岩鹽,對過濾後的鹽水進行二次提純,減少其中的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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