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從布包里取出書本和炭筆,問道:「陛下可知水碓?」
「自然。」劉淵朝典韋、許褚擺了擺手,「你說的是用來舂米的器械,工部工坊常用之物還有水磨。你想問什麼?」
諸葛亮不假思索:「若是修建專門的河槽來推動水碓,是否能加快運作?」
「錯了。」劉淵搖了搖手指,「如今的水碓、水磨,水流給多少推力便有多少推力。想加快運作,需要改變機括構造。」
「如何改?」諸葛亮求知慾滿滿。
「很簡單。」劉淵道,「你知道指南車和記里鼓車所用的傳動嗎?」
「棘輪。」諸葛亮點了點頭,「書中有言過。」
劉淵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大一小兩個棘輪:「大者為君,小者為臣,君輪是臣輪的兩倍。它們互相咬合,君輪轉一圈,便可帶動臣輪轉數圈。所以臣輪聯動的機括速度會變快,但力道相應變弱;反過來則會變強。」
「原來如此。」諸葛亮若有所思,「若是這樣,以人驅動車輿,豈不是也能輕鬆?」
「可以。」劉淵隨手勾勒一個圖,「朕叫它兩輪車,便可用君臣棘輪來驅動,日行二百里。」
諸葛亮疑惑地看向衛覬:「工部為何不造?」
衛覬滿眼委屈。
劉淵隨手丟下炭筆:「只有輕便才能日行二百里,冶鐵技術不夠。造出來用什麼做車輪?木、鐵、青銅都會變形。切忌好高騖遠,一個文明的發展從冶煉開始。若真有大志,不妨潛心鑽研,未來或能成為一代大匠。」
「不,學生要考仕。」諸葛亮語氣堅定,「大漢不缺為匠之人。」
「可以,好好考。」劉淵笑了笑,「伯覦,代朕擬信,將諸葛亮薦入陳郡學院。」
「諾。」衛覬恭敬道。
「謝陛下。」諸葛亮作揖一拜,好奇道,「陛下是天人,既知萬事,為何不著書,讓天下學生學個明白?」
「會的,朕會留書於世。」劉淵眼底閃過一抹無奈。
馬蹄鐵、馬鐙、八牛弩,乃至海鹽提純,他都能弄出來。
可讓他寫一本理工之書,怕是窮極一生也只能寫出皮毛,冶鐵、鍛造是個極為複雜的工程。
所以他選擇打造一個可以孕育工業化的大漢,而非獨自挑起工業化的開端。
「謝陛下天恩。」片刻後,諸葛亮帶著書信拜別。
劉淵思忖片刻,告誡道:「諸葛亮,讀書雖好,莫要忘了勤練君子六藝,健碩自身。人死如雲煙,只有活著才能求知,才能求志。」
「學生明白。」諸葛亮躬身再拜。
劉淵淡笑道:「若你能考入洛陽公羊學宮,朕便送你三句話,或者說三個定理。只要你能悟通,大漢工部官職任你挑選。」
「學生謹記。」諸葛亮眸子大亮。
「去吧。」劉淵擺擺手,目送他離開府門。
「有意思。」衛覬笑道,「陛下,此人是殿試三甲諸葛珪之子。」
「嗯。」劉淵點了點頭。
諸葛珪未死,琅琊諸葛還未遷離。
諸葛亮必將走向另外一條不同的道路。
許褚戀戀不捨地盯著諸葛亮背上的連弩:「衛侍郎,他那連弩,工部能否完善?若能有此神器,天下何人能擋鐵騎?」
「可以。」衛覬篤定道,「構造我已記在心中,回洛陽後便讓天工府推演完善,三年之內可裝配王師。」
「那便好。」許褚咧嘴一笑。
「陛下。」衛覬緊隨劉淵腳步,突然問道,「所謂螺旋箭羽,若配合竹筒箭台,或者將箭矢直接鍛成螺旋狀,速度與準頭是否更佳?」
「你讓人去試。勿怕錯,就怕不敢嘗試!」劉淵腳步一頓,反問道,「若朕能操勞天下事,還要天工府做什麼?」
「諾。」衛覬羞愧道。
第257章董卓向死,傾各郡之卒決於襄邑
劉淵在琅琊停留四日,途經梁郡西進陳留。
介士營同步北上,堂而皇之屯聚於雍丘,大軍臨睢水紮營,與酸棗的華雄呈掎角之勢,錨定陳留城。
此舉令兗州附逆之郡人心惶惶。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陳留太守府內,董卓來回踱步。
劉淵的行轅像一柄鋒利的長矛插入兗州腹地,為王師指明徵伐方向。
況且,萬勝軍的華雄、輕車介士的徐榮,都是他曾經統御的將領。
以這二人來收復兗州各郡,與殺人誅心何異?大漢天子還是那個大漢天子,高山仰止之勢,猶如當年卸甲臨陣、高台俯視兵事之景。
「主公。」李儒張了張口,想安撫勸諫,話到嘴邊卻如鯁在喉。
他們都是天子征討不臣的親歷者,見過煌煌之威不可敵的磅礴氣勢。
天子以兵事制天下,既已親臨陳留,便代表兗州戰事已定。
「文優,你不必說什麼。我一介涼州莽夫,得天子親臨討伐,已是天幸。」董卓腳步一頓,紅著眼轉身,深呼吸道,「謀事在你,兵事在我。你且去召集所有人來府中商議出兵之事。」
「諾。」李儒帶著決意躬身而拜。
如今唯有死戰,再沒有第二條路。
直面大漢天子,什麼陰謀詭計都無用。
堂而皇之會戰才能贏得一線生機,或亡於天子兵刃之下,那便是對從戎之人最好的褒獎。
「關西的匹夫,玄菟的驍將,我是真羨慕你們啊。」董卓望著遠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幾分苦澀。
前些年若不是他領著華雄、徐榮南征北戰,一個關西人、一個玄菟人,怎會被天子看重?
可如今他成了不臣之徒,兩人卻成了征討他的王師之將。
早知這兩年倉皇逃竄、還要直面舊將,不如死在洛陽、亡於宮室操戈之下。
不久,兗州各郡太守、軍中各營將校及原董卓麾下眾人陸續入堂。
「諸位,士間師傳來訊息。」董卓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天子從琅琊西進陳留,我遣斥候偵查,在襄邑尋到天子行轅。」
「天子親至?」橋蕤、橋瑁、鮑信等人臉色微變。
張邈神情陰戾:「廣陵之事諸位都有聽聞,天子蒞臨東海,便有無數人逆反,不需王師征討便被收復。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鮑信搖頭苦澀道:「還有選擇嗎?唯有一死而已。」
堂下,李儒眼中滿是悲意。
他也不明白怎麼就走到了今天,更沒想明白汝南袁氏和天下士族在定業刀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徐州尤為甚之,百姓聞天子之名、見王師之旗,便將不臣吊死在城樓上,迎王師入城復土。
董卓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陳留兵卒不少,他麾下有三萬黑山軍、數千青州戰後留存精兵,加兗州各郡八萬餘兵馬,合計十餘萬卒。
可這些抗拒新政計程車人、郡望豪族,竟無一人請戰。
畏天子如畏虎,還做什麼不臣?可笑……
「主公。」最終牛輔站出來,鏗鏘有力道,「既天子親至,此戰避無可避。末將請令征討酸棗,先斬萬勝軍,砍下關西莽夫的腦袋祭旗。」
「末將請戰!」
「還請主公下令!」胡軫、李傕、董越、李蒙、樊稠、楊定等人紛紛請戰。
他們與兗州士族不同,宮室操戈、掀起洛陽血腥,沒有任何被赦免的可能。
直面大漢天子,扭扭捏捏畏戰非大丈夫所為。
明知必死,也願戰死在天子王師兵刃之下。
「請主公下令。」李儒出列恭拜道,「天子既至,王師圍定陳留。與其被攻心內亂,不如出城決死。縱死,也當轟轟烈烈。」
「下令吧。」張邈起身望向董卓。
董卓麾下文武與兗州士人形成鮮明對比,若附逆之人還畏首畏尾,只會敗得更快。
「請將軍下令。」李干、李整、于禁等人拱手大喝。
「好!諸位可戰,我自然不懼戰。」董卓連連點頭,目光如刀掃過眾人,「橋蕤、張邈,你們統轄一萬軍駐守陳留,就算拼光最後一兵一卒,也要攔住萬勝軍!」
橋蕤是袁術之將,張邈是袁紹盟友、已死張超的兄長,有此二人坐鎮,必定死戰至最後一刻。
「諾。」
橋蕤、張邈拱手應喝。
「紀靈、鮑信。」董卓目光落下,「你們領軍一萬發往雍丘,百姓、城池皆可取用,不惜一切代價阻攔介士軍。」
「諾。」紀靈、鮑信拱手應道。
「其他人,不,剩下所有人。」董卓走入堂中,「全部領軍,隨我殺往襄邑!」
「襄邑?」堂下眾人臉色驟白。
董卓以兩軍阻擊王師,傾所有兵力征討大漢天子?
「向死而生!不伐漢天子,難道你們想與王師會戰?切記,這天下沒有人能在王師會戰中贏得勝利。駐守兩地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保證不被合圍。我不管你們能否敵過華雄、徐榮,至少要拖住三日!」
「三日之內,一切見分曉。或天子亡、大漢崩裂;或我與主力陣亡,兗州被收復。」董卓抽出佩劍橫於身前,「三日之後,你們若活下來,可退去冀州求存。我縱死,也只會死在襄邑,不會再逃了。」
「諾。」張邈、鮑信、紀靈、橋蕤肅然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