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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董卓:若有來生,吾只願做一市井遊俠

2026-10-20 18:43:54 作者: 海角獨行

  辰時,睢水河畔。

  典校兩尉的將士們腳踏晨露、身披薄霜,整裝待戰。

  重甲與重騎烏黑沉厚,鋒矛和定業刀雪亮耀眼。

  重甲騎兵在烈日照耀下,渾身散發著直衝雲霄的殺氣。

  王卒尉和殿中尉經過數輪更迭淘汰,尋常士卒放在別的隊伍里都能當個都伯,在光環加持之下,個個都有二流巔峰武將的戰力;士官則有了一流武將的驍勇,校尉官更是堪比超一流武將。

  所以,大漢旌旗在暴虐的殺氣中獵獵招展,星宿列陣一般,彷佛能碾碎山河、掃滅一切不臣。

  「啪嗒,啪嗒——」許褚策馬出陣,手中鋒矛高高揚起。

  這一次,他統率王卒和殿中兩尉,共計六千重甲鐵騎,典韋則自請留守營中。

  「備弩——準備鑿陣!」各校校尉望見鋒矛指令,接連下令。

  「陛下萬勝!」

  「大漢萬勝!」

  重甲騎卒們紛紛架弩持鋒,按著伍長口令縱聲長嘯。

  大漢自有風骨——百姓不折腰,文官可赴死,將士不懼戰。

  六千人對上十餘萬敵軍,「克敵禦寇,用我無敵」的氣勢鋪天蓋地,山川江河都為之失色。

  「許褚!」董卓縱馬出陣,滿眼殺氣。

  

  「董仲穎,不臣會死在定業刀下。」許褚持鋒冷冷道,「陛下說了,今日就教教你什麼叫克敵禦寇,什麼叫大漢萬勝之風。」

  「眾將士,列陣!」董卓陰沉著臉,拔劍前指,厲聲喝道,「殺許仲康!先入天子行轅者,賞萬金!」

  驕陽當空,暖風吹散晨寒。

  南方驟然響起錚錚鐵蹄聲,鋪天蓋地的血腥氣裹著煙塵席捲而來。

  「殺!」許褚一聲令下,提著鋒矛縱馬衝出。

  六千重甲騎化作一道烏光橫貫河堤,如離弦之箭直撲兗州大軍陣列。

  戰爭徹底打響,許褚沒給董卓任何思考的餘地。

  兗州軍還來不及眺望南邊,就看見漫天弩矢呼嘯而至。

  同時,六千重甲騎分列成六個鋒矢之陣,避開敵軍主力,直撲左翼。

  「放箭!盾甲列前,架長矛!」左翼各營將領匆忙下令。

  兗州軍卒在陣前豎起盾甲防禦,箭雨騰空迎擊。




  銳利的鋒矛、雪白的定業刀輕易撕開前排盾甲,鑿穿整條防線。

  「殺!殺入天子行轅!」董卓看到這一幕,顧不上許褚為何避開了主陣,也顧不上南邊已經能望見旌旗的介士大軍。

  他眼裡只有一條路——前方沒有屏障,沒有王師阻擋,直通天自行轅。

  話音未落,劍鋒與戈矛交錯碰撞,所有被他安排統率黑山軍的將校瞬間被淹沒。

  金戈碰撞聲震耳欲聾,大量親軍被斬首,騎馬的紛紛墜地。

  「董將軍,我看你還是自盡吧。」張白騎挺矛朝董卓殺去。

  倒戈,

  黑山軍竟然臨陣倒戈!

  董卓肝膽俱裂,怎麼也想不明白。

  黃巾殘黨、臣服於袁紹的蟊賊,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反了?怎麼可能!

  「黑山軍為卒……」李儒看著貫穿自己胸膛後又抽離的鋒矛,回望一眼,左髭丈八已經縱馬殺向別處去了。

  瀕死之際,他腦中冒出一個荒謬的猜想,當年的黃巾之亂,不過是天子和士族鬥法的一部分。

  盧植、董卓、皇甫嵩先後領軍,全是局中人,而黑山張燕本就是太平道的延續,是天子之軍,不是袁紹的。

  可他不明白,左髭丈八和張白騎這個時候倒戈,難道不顧張燕和冀州幾十萬黑山軍的性命了嗎?沒有人回答他。

  左翼戰場已經殺得天昏地暗。

  許褚見敵就殺,李干、李整、橋瑁,凡敢持鋒攔路的,一一倒在他矛下。

  「許褚!」李典紅了眼,親眼看著親族接連陣亡,怒火吞沒了理智。

  「鏗——」許褚揮矛震落血珠,漠然勒馬,血霧與塵埃在他身邊翻湧如潮。


  兩匹戰馬錯身而過,淌血的鋒矛撕開胸甲,刨開胸膛,把尚未名揚天下的李典甩上半空。

  這一戰,不止是董卓的絕響,也是兗州郡望豪強的絕響。

  轟隆一聲,李典重重摔落,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耳邊依稀還迴響著許褚那句「不臣會死在定業刀下」。

  他沒死在定業刀下,卻死在了鋒矛——可定業刀僅僅是一柄刀嗎?

  不,那是天子淵的兵權,是統御天下兵事的天子之璽。

  「定業刀」代指大漢王師,意味著兗州不臣終將被王師伐滅。

  為此死去的不止他們,還有遠在家鄉的父老親眷。

  黑山軍突然倒戈,兗州陣地瞬間內亂,搏殺來得太突然。

  一時之間,兗州軍卒分不清誰可信、誰是敵。

  左翼有典校兩尉猛攻,右翼有介士軍殺到,更要命的是,睢水對岸還有萬勝軍匆匆趕來。

  主陣地的混亂引發了連鎖反應,左右兩翼迅速陷入劣勢。

  短短片刻,戰場上屍橫遍野,鮮血匯成小溪,流入睢水悄然隱去。

  「他娘的!我就不該信李宣,又來晚了!」華雄急得破口大罵,領兵躍過渡橋加入戰團。

  黑山軍豎著旌旗不能殺,介士軍又在右翼離得太遠,萬勝軍只好配合王卒和殿中兩尉絞殺左翼兗州叛軍。

  這一刻,所有兗州軍卒既慌又怕——明明兵力是王師的數倍,卻感覺殺機從四面八方湧來。

  幾方絞殺之下,兵敗如山倒。

  想活命的紛紛跳進睢水躲避,或朝別處潰逃。

  兗州主力陣地這邊,李傕、牛輔等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比黑山軍勇猛,卻架不住黑山人太多。

  張白騎和左髭丈八身邊越聚越多的人,把董卓的部將逐一砍翻。

  太平道與董卓之間這場隔了多年的恩怨,終於在睢水河畔畫上了句號。

  「啪嗒,啪嗒——」左髭丈八持鋒策馬,踏著鮮血靠近。

  大批黑山軍直面這位當初的河東守備將、征討太平道的東中郎將,如今的大漢不臣。

  「董將軍,」張白騎胯下白馬已染成血紅,橫矛逼近,嗓音嘶啞,「我說過了,你不如自盡。」

  董卓持劍,絕望地怒吼:「為什麼?!」

  他想戰死沙場,亡於王師兵鋒之下,可老天似乎偏不讓他如願,偏要讓他屈辱地死在黑山軍手裡。

  「不為什麼。」張白騎神色冷峻。

  他答不上來,大漢天子與士族鬥法的秘事,遠不是他和左髭丈八這些人能知曉的。

  他們只忠於張燕、忠於張寧,承繼太平道「致太平」的志向,只知道黑山軍只有靠向天子才能活下去。

  他們順著袁紹的調令來兗州,不過是為了向天子證明自己的忠誠,僅此而已。

  「陛下……這就是你的克敵禦寇之道嗎?」董卓痛苦地望向遠處的營帳,滿眼不甘和迷茫。

  「萬勝之音」是他一輩子逃不脫的噩夢,「克敵禦寇」是劉淵留給他的最後訓誡,可他從頭到尾都沒看懂、沒悟透。

  臨陣倒戈根本不是兵法之道,而是天子手段。

  同樣是克敵禦寇,兵法與天子懾敵之間隔著天塹。

  介士軍和萬勝軍到了,董卓這才明白張邈、橋蕤、紀靈、鮑信已經敗了。

  可黑山軍倒戈,是橫跨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布局,是孝烈帝劉宏留給天子劉淵的遺澤。

  所以董卓輸得不明不白,兗州士族敗得稀里糊塗。

  「陛下?克敵禦寇?」左髭丈八疑惑地看向張白騎。

  這稱呼、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董卓也是心向天子的,他們倒戈倒錯了?

  「陛下……」董卓悲從中來,「軍政之道太難,末將悟不透啊……若有來生,末將不入勛貴門庭,寧願做個仗劍市井的遊俠兒。」

  說罷,橫劍於頸。

  他不過是個草莽出身,連舉薦他入公府的涼州段熲都死於朝爭。

  不知是被利益沖昏了頭,還是被權勢迷了眼,竟敢毫無準備地闖入士族門庭,做了他人揮向天子的利刃。


  張白騎說得對,既然不能戰死於王師刀下,還不如自行了斷。

  噗呲一聲,劍鋒揚起,血濺沙場。

  驕陽映照,斑駁血光折射出光怪陸離之景,恍惚間能看到一個涼州草莽在朝政風波中跌跌撞撞、上下求索的一生。

  若不求權勢,或許他還是那個涼州任俠;若熱血不改,或許仍是天子麾下衝鋒陷陣的守備將董仲穎。

  可惜,一切早就註定了。

  董卓雖死,王卒和殿中尉卻沒有停下殺戮的腳步。

  在介士、萬勝兩軍配合下,兗州叛軍被四面圍剿。

  這些人全是兗州郡望豪強的佃民青壯,世代受其驅策,竟敢對天子亮刃,不殺不足以震懾天下。

  兇猛的兵事並未因睢水之戰而止。

  王師分兵各校,以陳留為中心,逐一收復各郡縣。

  凡附逆不臣的郡縣官吏盡數誅殺,凡為不臣提供糧草兵源的郡望豪紳滿門覆滅。

  這些人靠近陳郡,最先感受到劉淵的新政,反抗也最激烈,可死得也最快,與董卓一同葬身睢水河畔。

  訊息傳向四方時,大漢百姓為之慶賀,不臣者為之震恐。

  冀州魏郡鄴城,袁紹整個人癱軟在大椅上。

  董卓死了,王師馬踏兗州各郡,除不臣、復疆土,全數歸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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