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臉色煞白,忐忑不安地呈上密報,開口說道:「主公,這是士間師呈報的兗州軍情,我與正南做了整理和編撰。」
「說。」袁紹整個人彷佛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陳留內部出了兵變。張邈身邊的門客李宣,是監州尉安插的人,還有橋蕤也反了。兩人合力拿下了陳留,放華雄去了睢水參戰;同時監州尉故意泄露了董卓的部署,導致介士軍在杞縣提前跟紀靈、鮑信交上了手,這才讓董卓敗亡。」許攸深吸一口氣,把睢水之戰前後的秘辛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就這些?」袁紹瞳孔猛地一縮。
「就這些。」許攸搖了搖頭,接著說道,「青州那邊,劉備正在清剿黃巾,管承和管亥打不過他,只能帶著百萬黃巾南下。主力已經進入了泰山郡,還有一部分從平原流竄進冀州,在清河郡內四處劫掠。」
「這些殺不盡的蟊賊!」袁紹按著扶手站起身來,怒聲道,「你傳令馮芳和董承,讓他們發兵剿滅青州黃巾。要是剿不乾淨,就驅使這些人南下,用流寇拖住劉淵用兵的步伐。」
「諾。」許攸躬身退出了空蕩蕩的大堂。
冀州府外,審配靠在一輛馬車旁邊,望向從府門走出來的許攸。
許攸登上車,搖頭嘆了口氣:「主公沒提怎麼應對兗州的事,只說讓馮芳和董承去把流竄進冀州的黃巾軍趕向南邊,藉此拖慢天子恢復治地的速度。」
「也好。青州黃巾留在咱們這兒也用不上。」審配示意車伕趕車,皺著眉說道,「不管是黑山軍還是青州黃巾,這些年都是父子相傳、世代為兵,實在太難掌控了。況且養活這些人,又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正南,我覺得睢水之戰有問題。」許攸攥著手裡的密報,神色凝重,「這次睢水之戰上報的軍情,跟以往的軍報比起來,實在太粗糙了。像是有人想讓我們知道什麼,我們就只能知道什麼一樣。」
「嗯?」審配渾身一震。
士間師被滲透,他早就有所察覺,可已經嚴重到「想讓你知道什麼,就只能知道什麼」的地步了?
「我猜得沒錯。監州尉肯定已經控制了咱們的耳目。」許攸不安地說道,「士間師是由替汝南袁氏奔走的人組成的,可探聽訊息需要大量細作。我懷疑不少人已經被監州尉收買了,對軍情訊息做了篩選之後才上報。」
「子遠,別衝動。內部清查容易失了人心。」審配帶著驚色告誡道,「你可以另外增設暗間,慢慢進行反滲透。」
「沒必要了。」許攸意味深長地說,「主公設了監士。士間師已經廢了,主公不怎麼信了,我也沒必要在這上面費心思,還不如去做別的事。」
「監士?」審配驚愕地看向他,這種事他為何從沒聽說過?
「不說這個了。」許攸從小案上拿起大漢朝報,沉聲道,「荀公達從涼州回來,頭一回在大漢朝報上發了文章,寫了一篇策論。」
「因地制宜治軍安全之策?」審配接過他帶來的那份朝報,「這好像是說雍涼的,還有對羌胡、西域等地的治理和駐軍部署。」
「其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鎮國府想要收復西域三十六國。」許攸閉上眼思索著,「他們一邊在內部討伐不臣,一邊制定對外征伐的國策,說明鎮國府想加快內部戰爭的節奏。到底是什麼變化,讓他們這麼著急定下國策?」
「幽州之北。北府軍肯定打了大勝仗。」審配嘆了口氣,道:「只有如此,他們才敢定下討伐冀州、收復西域的大計。」
「不止如此。」許攸嘆了口氣。
冀州、益州、荊揚,全都落了下風,他們都是待宰的羔羊,天子的討伐隨時會降臨。
「罷了,我要走了。」審配撩開車帷,望著寂靜清冷的街道,「這次回來,一是想問主公對兗州兵事的看法,二是想知道北府軍戰事的結果。看來士間師也不清楚那邊的訊息。」
「訊息確實不多。關外實在太廣袤了。」審配揉了揉眉心,疲憊地說道,「不過我知道劉虞從寧縣撤回了不少輜重和役夫用於農耕,這說明北府軍要麼在關外吃了敗仗,要麼就是在效仿武帝時期冠軍侯以戰養戰的路子。」
「王師會敗嗎?」審配神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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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劉淵披甲出征,大漢王師從未有過一敗,而且場場都是大捷。
所以他打心底不信烏桓和鮮卑能勝過北府軍。
既然是以戰養戰,那就說明鎮國府想一戰滅掉兩族,徹底安定北疆。
與此同時,洛陽鎮國府中,程昱把北府軍的捷報整理出來擺在桌案上。
戲志才看得眉頭直跳,意味深長地瞥了賈詡一眼:「第一批鮮卑人已經送回來了,滅了那麼多部落,才帶回不到六萬人?」
「很正常。」賈詡神情平淡地抿了口茶,「鮮卑人本來身子骨就弱,四十歲以上的多有病痛。帶回來也要找人治,白白消耗大漢國力。死在路上的,不過是篩掉了不能勞作的人罷了。」
「挺好,我附議司丞的話。」程昱滿是贊同地點了點頭。他在兵部掌廄牧司,同時也是軍咨司的祭酒,參贊軍務,自然要力挺賈詡。
「所以,」沮授無奈地問道,「你打算怎麼分這些人?」
「不分了,全部交給工部。」賈詡輕叩桌案,沉聲道,「我建議把這些人留在幷州,擴建秦直道,修建漢直道。修完路之後在上郡等地開採煤礦、鐵礦,還要建鹽田!」
「可行。」旁邊的荀攸點頭贊同。
戲志才蹙眉道:「鎮國府和兵部聯合呈奏的長城修建工程,被陛下駁回來了?」
「嗯。」沮授無奈地嘆了口氣,「陛下已經行至昌邑,還斥責咱們目光短淺,說修建長城防線要花的人力物力,還不如支援鎮戍司去開疆拓土,挨個把周邊的異族打服了,自然就沒人敢入侵犯境了。」
程昱和賈詡乾咳了一聲。
畢竟這事是他們二人牽頭擬的公文,本意是從戶部撥些錢出來增加軍需,好讓鎮戍司出兵各處進行圍捕計劃。
名義上是修長城,可不還是得先修路?只是沒想到劉淵回得那麼直白。
「公達,」沮授好奇地問道,「青州黃巾那邊怎麼樣了?」
「還好。主力進了泰山郡。當初我們推測黃巾會南下,本以為他們先沖冀州,沒想到董卓南下兗州,只好調整策略,讓徐庶獻策劉備,把黃巾趕進了泰山郡。如今兗州有兩營王師和中府軍在,還有張角之女出面說服那些流寇。」荀攸想了想,又說,「只是要安置這些青州黃巾,怕是要工部和戶部出大力了。正好可以藉著以工代賑的名義修直道、開漕運。」
「甚好。」程昱朗聲笑道。
賈詡打趣道:「公達,兗州初定了,河內那邊該起兵事了吧?」
「是啊。我需要前往朝歌坐鎮。」荀攸抬眸笑了笑,更多的是無奈。
黑山軍必須小心處置,他怕呂布殺紅了眼,直接引爆整個冀州戰場。
一旦跟冀州全面開戰,益州的劉焉、荊揚的孫堅都會跟著動起來,加上兗州剛剛平定、西域還有北匈奴的先遣軍、幽州的大軍還在交戰,
到時候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戰事會把大漢拖垮。
所以他必須去把控交戰的程度,既給袁紹極限施壓,又不能逼得對方決死一戰。
只要拖到幽州戰事結束、兗州徹底安定,再儲備上足夠的糧草,一兩年內鎮國府就能輕易掃滅所有不臣。
兗州之戰,打響了內部討伐不臣的戰爭。
自從劉淵登基稱帝以來,從未停下征戰的腳步。
雍州之戰、淮揚之戰、睢水之戰,收復了十幾郡的失地,讓數百萬人重新歸附治下。
所以說「攘外必先安內」,需要時間去消化,更要安撫百姓。
經過大考選拔出來的官吏們,已經帶著公文奔赴兗州及廣陵、九江、廬江等地赴任施政、安撫百姓。
同月,吏部擬定政令,由劉淵簽署,擢升趙昱為廣陵太守,又提拔劉繇暫任揚州刺史,統轄九江、廬江兩郡。
泰山郡,治所奉高。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劉淵仰望著泰山的巍峨,俯瞰著曠野上數十萬青州的黎民百姓。
這些人都是被太平道裹挾的流民,遁入青州山中為匪。
他們以耕種為生,時常出來劫掠,父子相繼、世代為兵,像軍戶一樣,早已不是單純的老百姓,更不是太平道和黃巾軍了。
想要讓這些人重新歸附治下,首先得去除太平道在他們中間造成的凝聚力。
回到太守府中,衛覬呈上了六部擬定的章程,以六部起草、門下議政,為這數十萬百姓規劃未來:以工代賑,修繕直道、開鑿漕運,在兗州和豫州落戶安家。
這是六部能拿出的最好的仁政了,不然光靠供養這些流寇,就能把大漢財政拖垮。
劉淵合上公文,沉聲道:「你們工部算過沒有,打通洛陽通往邳州的漕運,要多長時間?」
「陛下,」衛覬恭敬地回答,「從洛陽到下邳這一段,算上青州的流寇和罪軍,臣等認為只需要兩年時間。因為豫州和徐州的河道已經浚通了,我們只需要打通洛陽到陳留的濟水,再挖掘濟水通往睢水和渦水的河槽就行。」
「可以,」劉淵沉聲道,「先以漕運為重,之後再修繕直道。」
「諾。」衛覬躬身應道。
「管承,管亥,」劉淵靠著大椅審視著他們,「你們都是青州人,誰擅長水性?」
「陛下,」管承神情忐忑地起身,恭敬道,「罪民擅長水性,可以駕孤舟渡海,多次往來東萊以外的島礁,而且軍中有不少擅長水性的人,都是青州的漁獵之戶。」
劉淵敲著桌案沉聲道:「你從裡面挑出一萬擅長水性的青壯。」
「諾。」管承躬身叩拜。
他和管亥算得上賊首巨梟,在青州打不過劉備,被迫裹挾近百萬之眾南下。
雖然有張寧做保,可天心難測。
直到得了募軍之令,才算真正保住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