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覬，替朕擬一道鎮戍令。」劉淵目光銳利地做出決斷，「調登封營和建武營合兵鎮守南方各郡，再調中府軍北上，坐鎮兗州。」
「諾。」衛覬心中猛跳。
這是要以曹操對陣袁紹，屯兵隔河相望。
顯然，朝廷打算休養生息，先處理好兗州的內政事務。
「管亥。」劉淵沉聲道，「從今天起，你領著所有青州流民，配合工部執行安民落戶、以工代賑的事宜。若有人敢觸犯大漢律法，朕只問你的罪，明白嗎？」
「罪民叩謝陛下天恩！」管亥連忙起身，惶恐地叩拜。
「行了，暫時就這樣吧。」劉淵擺了擺手，眼中滿是凝重。
青州黃巾人多勢眾，想要一次安撫到位，遠非常人能做到。
所以他親自來到泰山郡，加上工部侍郎衛覬和張寧協助安撫，整飭民生。
六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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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封營從漢中抽調回來，雍涼方面的戰事全部交給西府軍統籌。
同月，登封營和建武營坐鎮南方各郡。
中府軍各營北上，全面壓到兗州和豫州境內，準備對冀州施壓。
七月初，戲志才從洛陽趕到兗州，沿途看到已經開始修繕直道、挖掘漕運的工程。
濟陰，定陶城內。
戲志才和郭嘉對視一眼，齊齊看向上座。
劉淵合上鎮國府的公文，沉聲道：「志才，這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兗州？」
「陛下，東府軍要建設，南府軍更是如此。」戲志才深吸一口氣，進言道，「經戶籍司初步估算，如今大漢治下各州登記在冊的百姓超過三千二百萬。按七十人供養一個士卒來算，極限也就四十多萬軍隊。」
七十人養一卒？
郭嘉頓時一怔。
顯然戲志才這次來兗州並不簡單，
他代表的不是授令司，而是整個鎮國府和兵部。
這個七十比一的供養比例遠低於先秦和前漢，可鎮國府的軍制是以戍役制和募兵制為主，撥付的錢財、賞賜、撫恤遠超歷代帝王。
僅王師就有八營、八萬多人；典校六尉中的禁軍、王卒、殿中加起來兩萬人；中府軍、北府軍、西府軍合計六萬人；加上涼州、幷州、幽州三地戍邊軍的四萬五千人，以及率善三衛的四萬五千人；如今又收編了青州黃巾，分設管承、管亥、臧霸三個軍團。
已經快要觸及兵部和鎮國府擬算的臨界點了。
「繼續說。」劉淵抿了口茶，語氣淡然。
「率善不計在內。禁衛、王卒、殿中為重甲騎兵；王師和龍驤為重甲騎兵，介士為輕騎兵，護商軍為輕騎兵；府軍中北府軍全員輕騎，加上各府軍和戍邊軍——我們的騎兵已經超過半數了。」
戲志才再度進言，「每年光是鎮國府的支出就占了戶部四成的收入，工部擬定的建設工程占三成，吏部占一成，剩下的還要撥給各種仁政——還望陛下慎重起兵！」
如今大漢的軍費支出跟歷代相比不算太大，可問題在於賞賜力度極大，而且沒有休養生息的時間，造成了一時的拮据。
別的不說，修路、開漕運，還有徐州的造船工坊等等，全是一筆筆巨大的開支。
若非有大漢銀行建設和貨幣改制撐著，大漢的財政今年就已經垮了——物價暴漲、民生困頓。
「望陛下三思。」郭嘉心裡迅速核算了一遍，頓時冷汗直冒。
聽了戲志才的陳述，他明白大漢的兵事太盛，財政已經瀕臨入不敷出的邊緣。
大漢步伐太快，好幾年沒有休養生息的政策，長此以往，用不了兩三年就會從內部崩潰。
「朕知道。所以調中府軍北上。」劉淵輕叩桌案，皺著眉道，「大漢需要休養生息。這幾年幽州是唯一的戰事，可東府軍和南府軍也需要建設——你們核算過沒有？」
「有……」戲志才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朕還能問你的罪不成？」劉淵看著一臉難色的戲志才，忽然笑著打趣道。
「陛下，」戲志才深吸一口氣，起身恭敬道，「臣來兗州之前，鎮國府、兵部和戶部有過合計：禁衛止於兩萬，王師止於十萬，府軍止於二十五萬。如果要擴軍，可以增加率善衛。」
「所以呢？你們想取消邊軍建制？」劉淵眼神清冷，「先裁邊軍，再給府軍增兵？」
「是。一府設五大軍團，每個軍團一萬人，水師按編制另行配置。由鎮國府垂直掌管府軍，增設下屬的鎮戍監、授令監、軍咨監、機要監，平衡府軍將領的權力，並且隔幾年調動主將，避免一方獨大的可能。」戲志才恭敬地說道。
有了府軍，邊軍的建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糧草和軍餉歸兵部管，軍功核算歸機要司，將印授權歸授令司，調兵更是需要鎮戍司的批准。
各營將領像流官一樣隨時可以被調離，有這樣的制度安排，根本不用顧忌府軍坐大。
所以裁撤邊軍、擴充府軍是上策，既能減少排程環節，又能統一糧草和戰馬的統籌，對兵部和鎮國府都是減負。
「你們先擬章程，」劉淵沉聲道，「等朕忙完東府軍的事，回洛陽再詳議。」
「諾。」戲志才頓時鬆了口氣。
鎮國府兵制可是當年天子和孝烈帝共同勘定的，鎮國府和兵部想重訂製度，無不承受著巨大壓力。
可為了減少支出、提高軍隊的快速反應能力，不得不諫言改制。
賈詡要盯著幽州戰事，荀攸去了河內朝歌，沮授要統籌各方糧草，整個鎮國府和兵部只能由他前來進言兵制整改了。
劉淵又問道：「朕要建設東府軍，你們覺得誰可以領軍？」
「陛下，」郭嘉思索道，「臣以為黃忠將軍最合適，可他的功勳還不太夠。其他人多為北方人，別說指揮水師了，恐怕連渡江都是難事。」
「閻行怎麼樣？」戲志才推薦道，「他跟張繡都有領軍之才。」
「你們說的還差點意思。」劉淵想了很久，「奉孝，你替朕擬詔：由張繡督掌登封營，暫封宗員為安東將軍。另外調龍驤中郎將太史慈入東府軍，擔任第一水師中郎將；任命鄧當為第二水師中郎將；臧霸為第三軍團中郎將。」
「諾。」郭嘉瞳孔一縮，連忙研墨。
宗員是老將，早年就是朝中的護烏桓中郎將，追隨盧植討伐過黃巾，又隨劉淵打過蕭關之戰、幷州之戰，還收復了漢中，本人又是朝歌亭侯，有資格統御東府軍。
不過宗員沒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略顯中庸。
可如今的東府軍並無戰事，不就需要一個中庸的將領來平衡水師和陸軍府軍的關係嗎？
「陛下，」戲志才順勢問道，「南府軍那邊可有思量？」
「南府軍不急。」劉淵抬眸道，「等內部平定之後再設南府軍。交州的事你也清楚——敢裂土稱王，以前大漢可以不計較，但朕治下的祖宗之地，不可丟棄。」
「臣明白。」戲志才作揖恭敬道。
永和二年，東漢象林縣功曹區連率領占族數千人起兵攻打象林縣，燒城寺、殺長史，占領了整個象林縣，自稱「林邑王」。
交州偏遠、瘴氣橫行，朝廷派去的刺史大多被殺，便預設了林邑被分裂的事實。天子想要振興大漢，收復失土是必然之勢。
「陛下。」堂外傳來典韋恭敬的聲音，「徐州急報，東去的艦船回來了，甄家有人快馬趕來，求見陛下。」
「宣。」劉淵眼睛微微一亮。
戲志才和郭嘉也帶著好奇，這幾年大漢先是派麋芳南下，又有甄家和曹洪東去，如今終於都有回音了。
「臣甄儼，拜見陛下！陛下萬年，大漢萬年！」甄儼風塵僕僕地踏入大堂，身上還帶著一股酸臭味，可見來得匆忙。
「免禮。」劉淵示意侍從上茶備座。
「陛下，有東去的商賈返回呈上了公文。他們渡海途中遇到風浪，兩艘船沉了。在一處島嶼停靠之後才發現，就是我們要找的倭奴國。那島不算大，但有一百多個小國。他們在狗奴國登陸，本想跟國王『卑彌弓呼』通商，結果跟一個叫『狗古智卑狗』的官吏交惡。曹洪一怒之下領軍滅了狗奴國，還繼續北上——艦船回返之前，已經滅了好幾個小國。」
甄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上位，忐忑道，「他們從倭奴國帶回來不少礦產，請陛下派大軍東渡！」
「滅國？」劉淵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朕記得他們東渡的商船，只有不到五百軍卒護航吧？」
「是。」甄儼連忙從懷中取出行海記事公文，恭敬道，「臣在路上翻看了幾遍——那些所謂的『國』，大概跟大漢的鄉鎮差不多，而且常年打仗，像茹毛飲血的野人。沒什麼財貨可以交易，但礦產極其豐富。」
「哦？」戲志才眼睛一亮。郭嘉眯眼笑道：「可以就地開山取石啊！」
「有意思，這是曹洪寫的？」劉淵搖頭笑了笑，接過行海記事公文。
扉頁只有一行字：《大漢商行入海東進曹洪記事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