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須奴?」
雷定、馬騰等人聽到這三個字,頭皮一陣發麻。
這幾個月的征伐,他們徹底見識了寧毅的手段。
分兵十幾路,圍捕鮮卑人二十多萬,行動乾淨利落。
按賈詡定下的規矩,四十歲以上的鮮卑人一律處斬,剩下的男人全部去勢。
起初還有鮮卑人試圖反抗,可寧毅大手一揮就是幾千顆人頭落地。
一個幷州人,帶著雲中輕騎四處奔襲,見帳就破,手段血腥到了極致。
如今草原上「血衣將軍」的名號,能叫小兒止啼。
那些被裹挾的鮮卑人,在他的鐵腕鎮壓下,比獵犬還要聽話。
甚至有人主動請求編入僕從軍,只為了多一口吃的、多一絲活路,還爭著給大軍帶路。
「漢人?」
從鮮卑祖庭趕來接應的宇文莫訖瞳孔猛地一縮。
這幾個月,他和郁築鞬帶著精銳騎兵和族中射鵰手,四處接應各部撤回祖庭,同時搜尋大漢王師的蹤跡。
可對方行蹤飄忽不定,根本摸不著邊。
等真正正面遇上,漢軍已經兵臨大鮮卑山腳下,再往北三十里就是他們的祖庭了。
更可怕的是,對方領軍數萬,還有大量鮮卑族人甘為先驅,眼睛裡全是要拼命的勁頭,活像主人牽著的獵犬,隨時等著一聲令下就撲出去撕咬獵物。
「大漢北府,雲中之將,寧毅。」
寧毅勒住戰馬,手持長矛,淡淡一笑:「敢問這位黃須奴,是哪一部的人?」
「混帳!」
「你敢叫我奴兒?」
宇文莫訖眼睛瞪得溜圓,揚起手中狼牙彎刀怒吼。
「喲呵。」
「還精通漢話。」
寧毅朗聲一笑,攥緊了手中鋒矛。
作為一個幷州人,自從受鎮國府轄制、擢升為戍邊將領之後,他就格外留意草原各部的人口。
鮮卑鼎盛時,三部合計兩百多萬。分裂之後,西部鮮卑不算,中部鮮卑早在平城關一戰就被打殘了。
整個東部鮮卑還有近百萬人,加上從幷州、幽州流亡過去的漢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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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說一口流利漢話的,必定是鮮卑貴族中的顯貴——也只有這些人才明白漢話有多重要。
「殺!」
宇文莫訖揮刀長嘯。
作為宇文部的首領、鮮卑祖庭的極貴之人,他比誰都清楚,今天必須把大漢王師打垮,給祖庭爭取重整各部的時間。
更要讓那些甘願為漢人賣命的族人清醒過來,大漢並非不可戰勝。
無論是檀石槐時期還是現在,大漢王師就算殺到祖庭腳下,也不過是草原上的一茬肥料。
「鏗。」
寧毅手中鋒矛向前一指。
冷肅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更沒有多餘的話。
僅僅這一個動作,那些整飭好的鮮卑俘虜軍便猙獰地向前沖了出去。
大漢王師的恐怖戰力和冷酷血腥的鎮壓手段,讓鮮卑人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活下去,就得跟著王師踏平祖庭,儘快結束這場噩夢般的戰爭。
況且,都是鮮卑人,憑什麼他們成了被圍捕的獵物,而這些黃須貴族還能高高在上地住在祖庭里?
不甘和求生的意志交纏在一起,讓這些俘虜軍愈發瘋狂。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便與宇文部、郁築鞬的人廝殺成一團。
「嗖。」
「嗖。」
「嗖。」
一支支箭矢從鮮卑控弦手中射出,血色在草原上綻開,瞬間染紅了青草綠地。
控弦射手的挽弓速度極快,一眨眼就讓俘虜軍損失了不少人。
可俘虜軍毫無畏懼,裹著一身血腥,挾著毀滅之勢,轟然撞入精銳控弦的陣列,蜂擁而上圍攻那些精銳,把人從戰馬上扯下來,瘋狂地鞭撻撕咬。
那股積壓已久的怨氣,恨不能把這些族中極貴者撕碎,啖其肉、飲其血、寢其皮才能解恨。
「無恥漢人!」
「驅趕族人當兵,真以為我們不敢下殺手嗎?」
鮮卑精銳控弦收起弓弩,揮舞刀鋒,將衝上來的俘虜軍砍翻在地。
在鮮卑族中,他們是黃須極貴之人,從未真心把這些外放遊牧的部落當成族人,下手自然不會留情。
「殺!」
寧毅冷肅長嘯,率領雲中輕騎率先鑿陣,直衝鮮卑控弦陣地。
率善中衛、率善下衛從左右合圍,重在圍捕。
三軍齊頭並進,圍剿宇文部和郁築鞬的精銳,鮮血橫流草原,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多年來鮮卑叩關,抄掠北疆各郡,血債纍纍罄竹難書。
如今大漢對鮮卑,同樣沒什麼仁慈可言。就像平城關之戰天子伐檄天下那樣,他們不過是回應鮮卑曾經在邊關犯下的血罪。
跋履山川,犁庭掃穴,弔民伐罪,以祭寇邊之血仇。
仇寇不滅,兵戈不止。
這場北伐戰爭,他們就是橫行草原的大漢王師,孤軍深入,只有一個目標:夷滅鮮卑祖庭,把軻比能帶回帝京,讓他跪在神武門前請罪。
兩軍廝殺在一起,怒吼聲和喊殺聲疊盪在長空之下。
大軍前方,寧毅甲冑上染滿了血,披風在風中獵獵展開。
推進,推進,再推進,所過之處伏屍遍地,沒有一個人能擋得住他一合。
本就人少兵弱的兩部鮮卑控弦精銳,輕而易舉就被殺穿。
大漢王師的兵鋒之盛,血淋淋地展現在宇文莫訖面前。
夜幕降臨,星光灑落,漫天殺機終於隨著血腥落下帷幕。
活下來的數千鮮卑控弦全數被俘。
「啪嗒。」
「啪嗒。」
寧毅勒馬持矛走到羈押之地,垂眸漠然凝視,聲音嘶啞:「宇文莫訖,宇文部的首領,在東部鮮卑僅次於段部,沒錯吧?」
「漢人將領。」
宇文莫訖掙扎著喊道:「要殺就殺,休要辱我!」
「不要!」
「且慢動手!」
不遠處一個青年大吼道:「我是郁築鞬,軻比能的女婿!我們鮮卑願意臣服大漢,願意為大漢組建義從軍!」
「呵。」
「哈哈。」
寧毅把鋒矛插在草地上,摘下水囊灌了兩口馬奶酒,搖頭失笑:「陛下給過鮮卑機會,可你們違背盟約,未曾請詔就斷了互市。反覆無常的蠻夷,真的懂得什麼叫臣服嗎?」
馬騰從遠處走來,神情凝重:「有人審出來了,軻比能糾集部眾送了一批人去烏桓王庭,剩下的人全在祖庭備戰,大概二十多萬。」
「這麼少?」
寧毅眉頭微微一挑。
馬騰有些無語,湊近低聲道:「咱們來的路上拔寨夷部,滅了他們快一半的有生力量,他們還往烏桓遷了不少人。二十多萬已經不少了,你還真以為鮮卑人多勢眾?」
「是我多想了。」
「甄別年齡,四十歲以上的全斬。」
寧毅把水囊掛回馬鞍上,又指了指宇文莫訖,下令道:「把他閹了,某要帶回去給陛下牧馬!」
「諾!」
雲中輕騎計程車兵拱手大喝。
「下令。」
「殺羊,烤肉。」
寧毅扯著韁繩,掉轉馬頭朝遠處走去。
璀璨星光灑在草原上,綠野的氣息撲面而來,烤肉的香味瀰漫在四周。
可不遠處揮動的刀鋒,卻讓宇文莫訖膽寒。
殺俘,還是殺一定年齡的鮮卑人,漢人都是這般狠辣嗎?
那為何當年面對大漢北伐軍時,對方卻不堪一擊?
「別!」
「我認識你!」
旁邊,郁築鞬驚恐地大吼,對著一個鮮卑俘虜軍少年喊道:「段日陸眷,你是段部的人!我們在祖庭見過!」
「嗯?」
「見過。」
段日陸眷正用革帶打磨手中的割肉小刀,抬頭仔細看了看郁築鞬,面無表情地說:「你放心,漢人的去勢跟我們劁羊差不多,我已經很熟練了。弄完以後你別亂動,不然流血死得快。」
郁築鞬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你說什麼?」
「劁人啊。」
段日陸眷揚起小刀:「你要麼死,要麼被劁!」
「你們……」
郁築鞬悚然掃過不遠處那些全都拿著割肉小刀的俘虜軍。
「沒錯。」
「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段日陸眷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你是鮮卑極貴之人,我也是鮮卑極貴之人。可因為我阿爺死了,我就被趕出祖庭去放牧。你倒好,娶了軻比能的女兒。漢人多公平啊,把咱們都劁了,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
「不!」
郁築鞬掙扎著身上的麻繩,想要往遠處跑。
「砰。」
段日陸眷抬腳踩住郁築鞬,熟練地揮下刀鋒。
幾個呼吸之後,他提著滴血的小刀,走向神情驚悚的宇文莫訖。
「那小子有點意思。」
馬騰靠著草垛,把手中的羊骨頭丟在地上。
寧毅低頭打磨著鋒矛,淡淡道:「我問過了,是鮮卑段部的人,他父親本來是族裡的貴族,軻比能吞併各部的時候把他爹殺了,把他編入了遊牧別部。要不然,他很有可能是段部的首領。」
「能用嗎?」
馬騰摸了摸肚子,一臉愜意:「俘虜軍缺個帶頭的。」
「先看他能不能活下來再說吧。」
寧毅嗤笑一聲:「這些鮮卑人,有多少人敢稱多少軍。不過箭矢總得有人去扛,沖陣也總得有人沖在前頭。他要是真能從鮮卑祖庭活著回來,我不介意在陛下面前替他求條生路。」
「我會活下來。」
段日陸眷走過來,跪在寧毅面前捧起小刀,語氣恭敬:「只求將軍能在天可汗面前,替陸眷說一句話。」
「天可汗?」
雷定走過來,一臉驚訝:「這是什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