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打贏一場仗,沒有叛逃或譁變的俘虜營,就能分到兩頭羊烹食。
然後從中挑出青壯,編入俘虜僕從軍。
以往每次遇到遊牧營地或征討鮮卑部落,總有人想找死,要麼在背後捅刀子,要麼趁亂逃散。
事實證明,大漢王師不可戰勝。
那些背刺漢軍或企圖逃跑的人,不光自己送命,還會連累整營的人被屠戮。
動手的還不是漢人,而是俘虜僕從軍自己。
這套高壓手段,是馬騰從陳遠圍捕南中義從時學來的。
用在這兒正好,輕而易舉就摧垮了鮮卑人的反抗意志,而且讓俘虜軍對同族血親越來越麻木。
兩軍交匯之處,漢軍持鋒列陣,鮮卑人彎弓搭箭。
沒有軍令,沒有戰鼓,也許只是一陣風掀動了旌旗,戰爭便驟然爆發。
俘虜僕從軍沒有資格騎馬,沒有資格披甲,手裡攥著劣質軍械,像大漢王師挽弓射出的箭矢一般,橫掠草原,狠狠撞進鮮卑祖庭精銳控弦的陣列。
他們都是鮮卑人,比誰都清楚祖庭精銳控弦的可怕,想不被箭矢射死在半路上,就得用最快的速度衝散對方陣列,給大漢王師爭取入陣殺敵的時間和空間。
對他們而言,這就是一場生死時速的搏命。
「放箭!」
鮮卑祖庭軍陣列中,各部統領揚刀長嘯。
有人更是迫不及待地策馬衝出,朝著大漢王師陣列撲殺而去。
昭昭烈日之下,兩股黑潮般的大軍無視生死,無視半空中飛蝗般的箭矢,在茫茫草原上轟然撞在一處。
慘嚎聲瞬間炸裂開來,銳利的鋒矛刺穿鮮卑人的胸膛,滾燙的鮮血潑灑在草地之上。
「吭哧——」
寧毅揮動鋒矛,乾脆利落地割開撲上來的鮮卑人咽喉。
馬騰、雷定同樣領兵不斷朝鮮卑祖庭軍核心猛衝。
這一次他們可不是來圍捕鮮卑人的,而是要打垮東部鮮卑最後的主力,踏破王庭,把軻比能押回洛陽問罪。
「殺,殺了這些漢軍!」
軻比能驚怒交加,眼中迸出濃烈的殺意。
同為鮮卑人,他驅策漢人為軍,可他的族人竟被漢人當成消耗祖庭軍箭矢的死士,簡直是奇恥大辱。
「軻比能!背棄互市之盟,你當跪在神武門前請罪!」
驟然間,陣列中炸出一聲怒吼。
一片血霧在戰場上爆開,緊接著雲中輕騎的旌旗映入軻比能眼帘。
寧毅持鋒縱馬,鐵蹄所過之處勢不可擋。
鮮血在戰馬腳下匯聚成河,伏屍被後來者反覆踐踏,與泥土青草攪作一團。
「胡無人,漢道昌」,這是寧毅最早從劉淵檄文中讀到的一句話。
身為幷州人,他生來便與鮮卑、烏桓乃至匈奴有血仇。
九郡烽火燃起時,他毅然馳援平城關,成為幷州狼騎的一員。
他追隨劉淵,見證了匈奴兩部的消亡,也親耳聽過中部鮮卑覆滅前的哀嚎。
平城關之戰結束後,一個又一個鮮卑部落懾於大漢兵鋒,不得不在並幽兩地簽下維穩邊疆的互市盟約。
他以為北疆從此能安寧下來,各郡再也不會燃起烽燧。
可他錯估了鮮卑人和烏桓人的反覆無常,只是大漢的一些不臣之人稍加遊說,這些外邦蠻夷便背棄了盟約。
互市盟約是維穩北疆的根基。
鮮卑人的背棄給了烏桓寇抄幽州的膽量,也令遼東陷落,讓公孫度有了建設營州、收各國之卒、逐鹿天下的野心。
軻比能之罪,罄竹難書。
是他親手毀了天子在平城關用血殺出來的互市之盟。
既然軻比能不想讓鮮卑感受大漢的王化,那就用罪血染紅他們的祖庭。
「鎖奴!殺了那個漢人將軍!」
軻比能目光陰沉,從親卒手中接過長弓。
「駕!」
鎖奴應聲策馬,揮刀朝寧毅殺去。
「嗖、嗖、嗖——」
軻比能扣箭挽弓,十支箭矢如連珠般破空而去。
多數被寧毅閃開或被魚鱗甲擋住。
最後一支「噗」地沒入寧毅胯下戰馬的眼窩,戰馬痛苦地嘶鳴,猛地人立而起。
「吭哧——」
寧毅臉色不變,用力將手中鋒矛擲出。
一道血光洞穿戰場上的泥濘,筆直沒入一個鮮卑人的胸膛,連人帶甲被轟飛出去,釘死在軻比能面前。
低頭之際,勁風撲面——鎖奴已殺到眼前,彎刀帶著白光劈下。
「找死。」
寧毅眼中冷意迸發。一手抽刀,一手按住馬鞍,雙腳脫出馬鐙,整個人落在地上。
反手持刀刺入戰馬臀部,令其吃痛朝鎖奴撞去。
腳下步伐交錯,側身揮定業刀斬斷從後方踐踏而來的馬腿,順勢斜撩上切,削斷一名鮮卑祖庭控弦的脖頸。
這一刻,他持刀步行,單槍匹馬搦戰鮮卑祖庭的精銳控弦。
刀鋒所過,人頭滾落如雨,鮮血猩紅似海,染遍全身。
「將軍,您可真能廢戰馬!」
片刻間,數名雲中輕騎殺到近前。
其中一人架起鋒矛,洞穿了從側翼再度撲來的鎖奴,將其挑離戰馬。
「魏續,少說廢話。」寧毅朗笑一聲,大喝道,「成廉,先領軍去折了鮮卑祖庭的旗!」
「諾!」
前方持鋒衝殺的成廉朗聲回應。
「鮮卑馬,先湊合著騎吧。」魏續滿臉是血,俯身拽住寧毅甲冑上的頓項,臂力一涌,將他甩上鎖奴的戰馬,順手把手中鋒矛丟過去。
這鮮卑人的戰馬既沒有馬蹄鐵也沒有馬鐙,他可不習慣,還是讓中郎將自己享用吧。
雲中輕騎的驍勇,遠遠超出了鮮卑祖庭所有精銳控弦的認知。
茫茫草原上,沒有一個鮮卑人是大漢王師士卒的對手。
區區五千騎兵,便衝散了祖庭軍的陣列,各部首領接連授首,就連軻比能的心腹鎖奴也喋血當場。
大漢軍卒的恐怖,血淋淋地展現在每一個鮮卑人眼前。
俘虜營里的宇文莫訖和郁築鞬瘋狂地吞咽著唾沫,趴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
當初他們曾與大漢王師正面對攻,感受過那種恐怖的殺戮。
可如今以旁觀者的視角來看,才真正明白大漢有多麼強大,一往無前的大漢軍卒,根本不可戰勝。
鋒矛與定業刀舉起之時,祖庭控弦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個又一個部落之主飲恨,一個又一個極貴者被砍下頭顱,懸在漢人的馬鞍之上。
「大漢北府,寧毅……」
軻比能的雄心被眼前血淋淋的景象徹底吞沒,罕有地生出了一絲恐懼。
「畜生,居然還認主?」
不遠處,寧毅抹了把臉上的血。臨近軻比能所在,胯下戰馬卻死活不肯上前,焦躁不安地想要掉頭逃開。
「外邦的畜生,就是欠鞭撻。」魏續橫起定業刀,打趣道,「將軍,要不要換一匹?」
「不必。烈馬要留著慢慢訓。」寧毅獰笑一聲,把鋒矛拋還給魏續,抽刀躍下馬背,龍驤虎步地朝軻比能殺去。
不過幾個呼吸間,便連斬十名鮮卑侍從。
刀法之兇悍,令軻比能愈發驚悚。
「殺!」
軻比能咆哮著怒吼,想用聲勢壯膽,縱馬揮刀撲殺過來。
可漢軍早已鑿穿戰場,正在圍剿控弦親卒,還砍斷了他按漢人教授之法立下的祖庭旌旗。
他很清楚,若不能殺了寧毅這些人,等祖庭旌旗全部被斬落,便是東部鮮卑徹底潰敗之時。
「吭哧——」
刀光如血色匹練一閃而過。
定業刀鋒斬斷馬腿,軻比能重重墜倒在地。
「轟」的一聲,寧毅抬腳直接踹飛傾倒的戰馬,反持定業刀柄砸碎軻比能兩條手臂,讓他再也握不住兵器。
「殺了某!你有本事殺了某!」
軻比能臉色煞白,發瘋般朝寧毅撞過去。
他是東部鮮卑第一勇士,自檀石槐死後征服無數部落,是與魁頭、騫曼爭奪可汗之位的東部大人。
如今策馬持刀之身,竟敵不過一個步行的漢人將軍。
「軻比能,你可能忘了。」寧毅扯著軻比能的鐵甲,目光冰冷如刀,「幾年前,我還是狼騎校尉,親眼看著你在幷州跟羊尚書、荀司丞簽下互市之盟。可你枉顧盟約,背棄大漢。陛下有令,遣北府軍帶你回去,跪在神武門前請罪。」
「咕嘟——」
軻比能望著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咽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在他的記憶里,並沒有寧毅這號人物,也許那個時候,寧毅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卒。
可如今,正是那個不起眼的小卒,帶著大漢王師踏破了鮮卑祖庭,令無數極貴者梟首而亡。
軻比能被俘,祖庭旌旗被斬。
這場大鮮卑山下的戰爭,徹底進入了尾聲。
軻比能效仿大漢,高擎軍旗、以擊鼓為進退號令。
可他忘了,旌旗代表著至高無上的軍權。
旌旗一旦被斬落,便宣告了戰爭的勝負。
這套章法,根本不適合遊牧控弦的用兵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