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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交趾士族

2026-10-20 18:46:22 作者: 海角獨行

  三天工夫,西市那家「大漢蜜茶」鋪子就火得一塌糊塗,連大漢朝報的筆吏都專程跑過去瞧新鮮,打算在下個月的朝報上好好寫一筆。

  半個月後,大業宮天祿閣內。

  典韋一手攥著個竹筒,正滋滋地嘬著冰蜜紅茶,嘴裡含糊不清:「陛下,這玩意兒味兒真好。」

  劉淵沒搭腔,正把竹筒上的封製紙皮一點點撕下來,盯著上面的圖案和字樣看了半晌,才沉聲問:「這是戶部推的,還是老百姓自己琢磨出來的?」

  「百姓想的主意。」羊衜拱手答道,「人是荊襄那邊來的,叫龐統,眼下在稷下武殿念書。」

  「是他啊。」劉淵把封製紙皮往桌上一壓,嘴角帶了點笑意,「史阿從荊州帶回來的那個龐氏旁支,我記得長得不怎麼周正,倒沒想到腦子這麼活。」

  「可不是嘛。」羊衜也跟著感慨,「他琢磨出來的這套封製法子,如今各坊都在跟風,好些商會直接找工部的作坊下單,工部那邊都準備推出彩繪版本了。」

  劉淵略一沉吟:「龐統呢?有沒有打算自己開商會?」

  「沒有。」羊衜搖了搖頭,眉頭微蹙,「瞧著像是只想賺點求學的費用。不過崔郎中勸他參加文考,要是能進三甲,我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也得去吏部搶人,把他弄到戶部來。」

  「典韋。」劉淵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完整的《帝國貨幣》,遞過去,「把這書送給龐統,順便帶句話,戰爭不光是刀兵的事,商業和貨幣一樣是大漢對外的利刃,殺敵滅國,照樣管用。」

  「諾。」典韋放下竹筒接過書,行了個禮便領著殿中尉直奔稷下武殿。

  等典韋走了,羊衜又補了一句:「陛下,臣覺得龐統這事兒可以登朝報,或者天工年刊也行。雖說不算什麼軍國大事,但開先河的事兒,給百姓做個表率總是好的。」

  「准了,你去辦吧。」劉淵眼裡閃過一絲玩味。他倒真想看看,等龐統的名字上了大漢朝報,荊揚那邊會熱鬧成什麼樣,士族是分崩離析,還是孫堅直接對荊州士人舉起屠刀?

  「臣告退。」羊衜作揖退出了天祿閣。

  「王異。」劉淵朝門外喊了一聲。

  「臣在。」王異邁步進來。

  劉淵指了指桌上那幾筒冰蜜紅茶:「你去西市多買些,送到太微宮各殿。然後再定一批,明天分給大業、太微兩宮所有人,一個都別落下。」

  「遵命。」王異行了個禮也退了出去。

  劉淵捻著手裡的玉韘,自顧自笑了笑。臥龍,鳳雛,如今鳳雛已經在洛陽振翅,開始啼鳴天下了。就是不知道那個在陳郡求學的諸葛臥龍什麼時候能來洛陽,又什麼時候能名震大漢。

  冰蜜紅茶爆火,龐統跟著名聲大噪。連他那張不太討喜的臉,都被人誇成「人不可貌相」。

  七月中旬,大漢朝報一出,天下譁然。冀州那邊議論得熱火朝天,荊揚卻是一片詭異的沉寂。

  揚州,丹陽秣陵,大都督府大堂。

  孫堅坐在上首,盯著堂下的人,眼神冷得能結冰。天子不施恩於士人,天下士族紛紛倒戈,荊揚士族推舉他為雄主,結果倒好,荊襄那邊的人跑到洛陽揚名立萬,還上了大漢朝報,被誇成開商業先河的人物。這臉打得,他孫堅都快成全天下的笑柄了。

  「主公。」龐季跪在堂下,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

  「你說,我聽著。」孫堅聲音冷得像刀子,「大漢朝報在秣陵傳得沸沸揚揚,你要是拿不出個說法,別怪我不講情面。」

  龐季咬了咬牙:「龐統和黃月英是自個兒逃出襄陽的,這事真不怪龐氏。」

  「逃?」孫堅氣笑了,「兩個小娃娃能跑得掉?你是真當我傻?」

  龐季低著頭,聲音發澀:「襄陽龐氏掌事的是龐德公,龐統走的時候,已經是去年年關的事了。」

  

  「殺。」孫堅一字一頓,「想辦法把他倆都殺了。荊襄士族出人,解煩營主使。另外,我要龐山民進大都督府。」

  「諾。」龐季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還是低頭應了下來。他太清楚了,他們這幫人把孫堅架上了絕路,結果龐統卻在洛陽出了名,若不下死手,荊揚士族非散架不可。

  「去吧。年前,我要他們的命。」孫堅語氣淡漠,「解煩營密報,冀州在籌備戰事,秋收以後劉淵可能親征冀州。所以年前洛陽最空。」

  「諾。」龐季躬身退出了大都督府。走出大門,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刺骨。


  府外闊道上,劉巴早已等在那裡,見龐季出來便拱手一拜:「先生。」

  「子初,你太累了。」龐季看著劉巴早生的白髮和滿眼的血絲,嘆了口氣。

  劉巴陪著龐季並肩走,苦笑道:「洛陽那邊政令一變,荊揚的財政就崩一回。我們還得造入海的大船,民生凋敝得厲害,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今年各地鬧澇災,我真是束手無策了。」

  「命啊,都是死命。」龐季悵然一嘆。

  劉巴若有所思:「我一看到大漢朝報,就知道先生準會被主公召見。定下主意了?」

  「定了,跟你也有關係。」龐季腳步一頓,神色複雜,「主公讓荊襄士族出人,解煩營主使,去洛陽殺龐統和黃月英。年前必須辦成。」

  「什麼?」劉巴愣住了,滿臉難以置信。

  「刺殺。」龐季攥緊了拳頭。刺殺這種事,說出去都丟人。更何況是在洛陽動手,天子震怒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這怎麼行!」劉巴臉色鐵青,轉身瞪著龐季,「主公昏了頭嗎?他難道不知道一旦行刺,天子必然以刀兵相報?」

  「子初,沒得選了。」龐季拽住他袖子,搖了搖頭,「除非荊州能直接打進洛陽。年前龐統和黃月英不死,荊揚內部必然決裂。咱們都是不臣之人,一旦有人想脫罪,要麼脫罪的人死,要麼內部分崩離析。最壞的結果就是大家各奔東西,跑洛陽去求活路,主公絕不能容忍這種事。」

  「龐季,這是你們荊襄的事。」劉巴紅著眼一把揪住龐季衣襟,「公子去了橫江津,我接手解煩營才發現監州尉有多可怕。敢行刺殺,不出一個月荊揚必遭報復!打仗有打仗的規矩,為什麼要幹這種下作事?」

  「這就是命!」龐季貼著劉巴耳朵低聲說,「不臣者必死於定業刀下,這話是大漢文武喊出來的口號。你既然知道洛陽會報復,若不想死,就早點逃出大漢!」

  「可笑……恥辱啊!」劉巴望著龐季遠去的背影,滿眼悲涼。

  他看得出來,龐季看得出來,孫堅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刺殺龐統和黃月英,不過是丟擲去的餌。孫堅真正想要的,是逼監州尉在荊揚內部掀起一場清洗,讓兩地消除隔閡,死心塌地跟大漢對著干,那才是他的算盤。

  「風雨要來了,一場血腥在所難免。」

  荊州襄陽,龐德公望著洛陽方向,久久無言。

  「怕死嗎?」旁邊的黃承彥嘆了口氣,眼裡滿是對生命的不舍,「龐統這一揚名,不知道孫堅會派誰來清算咱們,咱倆還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孫堅?我倒不覺得他敢直接翻臉。」龐德公捏著袖子,沉聲道,「但咱們已經走到絕路了。能做的,就是等著大漢王師來討伐。龐黃兩家得給大都督添人,只有這樣才能重新攏住兩地的關係。」

  「你是說……山民?」黃承彥眉頭緊皺。

  龐德公苦笑一聲:「龐統走的那天,咱們就做好了死在荊揚的準備。我仿效濟北顏敫,給龐統寫了斷親文書,今天已經在荊襄傳開了。希望這孩子能因此求得一條生路。」

  「一個娃娃罷了,天子不至於容不下他。」黃承彥目光滄桑,「我也給月英寫一封斷親文書。」

  「望他們都平安。」龐德公佝僂著身形,踉蹌朝城下走去。

  涼月之風裹著大漢討伐不臣的聲勢,吹過荊揚大地。交趾海域,旌旗獵獵,鼓盪出凜冽肅殺之氣。

  「大漢的旌旗……這就是天子王師的威儀嗎?」

  交趾海域,士燮站在甲板上,望著橫海而來的龐大艦隊,喃喃自語。七國簽署朝貢盟約的事早就傳遍南域,大漢要討伐林邑不臣也是人盡皆知。他一直守在海邊,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交趾士族?」大漢艦船上,劉辯負手遠眺。

  賀齊按刀而立,眉頭一蹙:「那是士燮的旗?」

  「嗯。」劉辯眼裡泛著寒意,「交州偏遠,常年游離在朝廷統轄之外,朝廷派的刺史總被山越截殺,背地裡多半就是交州士氏在搞鬼。」

  「他這是要靠近咱們?」賀齊看著那艘朝艦隊駛來的船,輕輕一笑。

  海面上大風捲動旌旗,士燮的船雖然能出海,卻遠航不了。靠近大漢艦隊的時候,就像一座小山壓到了頭頂。

  「嗡,」賀齊忽然挽弓搭箭。相距百步時鬆開弓弦,箭矢破空而出,釘入士燮海船的桅杆,張揚的船帆應聲墜落。


  「咕嘟。」士燮狠狠咽了口唾沫。甲板上的交州軍卒紛紛舉起盾牌擋在前頭。

  賀齊收起強弓,居高臨下大喝:「大漢東府水師討伐林邑不臣,靠近百步以內者,視為宣戰!」

  「可是弘農王親至?」士燮推開護衛,對著艦船恭恭敬敬一拜,「臣交趾太守、綏南中郎將、蒼梧士燮,請見王上。」

  「士威彥,你還算大漢的臣子嗎?」劉辯大喝道,「既然自認為漢臣,為何不去洛陽祭拜先帝?為何不奉迎陛下?再說了,我已經降為弘農縣侯了,哪來的王?」

  「縣侯?」士燮一臉錯愕。

  大漢新宗封之法他也有所耳聞,天子一脈,孝烈帝的兩個子嗣,內封宗侯,外封宗王。

  可他沒想到,外封宗王之前,劉辯竟然先被降成了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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