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繼續南下。」劉辯在甲板上抬手發令。
士燮急了,扯著嗓子喊:「請君侯留步,臣已在泊港備好了酒宴。」
這話一出口,大漢艦船上賀齊就笑了:「既知道是君侯,還敢自稱『臣』?」
數百東府水師將士按刀而立,目光齊刷刷落在劉辯身上。
那些願意追隨他南下討伐林邑的人,更是默默退後一步,眼神里全是冷淡。
大漢只有一個主,那就是遠在洛陽的天子。
即便日後劉辯外封為宗王,宗王府的人也是天子的臣子,不是宗王的臣子。
可如今劉辯已經被削為縣侯,士燮還敢在他面前稱「臣」,什麼意思?要奉劉辯為君,在交州另立一個天子不成?
「劉磐!挽弓射殺他,不必留手!傳令各艦,備八牛弩箭矢,立刻滅掉這船!」劉辯瞳孔驟縮,驚怒交加,一把抽出腰間的定業刀下令。
可令下了,船上卻沒一個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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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望向賀齊。
劉磐和三百親衛按著刀柄紋絲不動,只愧色地瞥了劉辯一眼。
「賀校尉!」劉辯側頭大喝,「請你下令伐滅不臣!」
賀齊抬眸掃了士燮的海船一眼,冷冷道:「擂鼓傳令,各艦備矢圍殲士燮,注意船別擱淺。」
「諾。」東府軍卒拱手應聲。
轟隆,轟隆,戰鼓聲響徹海面。
各艦八牛弩紛紛上弦,將卒在欄杆旁張弓搭箭。
轉瞬之間,東府軍攻伐之勢已成,士燮和船上的交州軍卒臉色大變。
「快!快退回交趾!」士燮躲在盾牌後面,沖著船艙嘶吼。
他是來請見劉辯的,怎麼也沒想到一句話說錯就招來殺身之禍。
由此可見,大漢腹地之人對天子劉淵的尊崇到了何等地步……
士燮想逃,可船帆早被賀齊一箭射落,只能靠幾十人划槳,回撤速度慢得要命。
嗡,嗡,嗡,八牛弩弦聲連響,一槍三箭,映著朝陽呼嘯而至。
銳不可當的箭矛兇狠地破開盾甲,貫穿兩名交州軍卒的軀體,把他們死死釘在甲板上。
藍天碧海之間,箭矛裹著殺意潑灑出一片血腥。
一輪又一輪的箭雨夾雜著箭矛砸落在海船上,本就薄弱的船體開始崩裂,死傷的交州軍卒不計其數。
噗通一聲,士燮帶著滿臉驚恐跳入海中。
大漢的八牛弩太兇猛了,連海船都能撕裂,隨行親卒死了十之七八,再不跳海非被射殺在甲板上不可。
「我來!眾將士,先殺士燮!」劉辯急了,奪過一柄強弓,可拉了好幾次都沒拉開,只能不甘地拍著欄杆怒吼。
下一瞬,一支箭矢順著他目光所指沒入海水,貫穿士燮胸膛,鮮血染紅了海面。
「賀校尉?」劉辯大喜回頭。
賀齊已經收起強弓,下令道:「備火箭,焚毀那船。」
「諾。」東府軍卒應聲而去。
「死了……終於死了。」劉辯望著海面上士燮漂浮的屍身,掂了掂手裡的強弓,喃喃自語,「航行了幾個月,我連弓弦都拉不開了?」
「這是三石弓。」賀齊接過那張弓遞還給東府軍卒,「君侯平時用的應該是一石弓,一時不適應也正常。」
「三石弓?」劉辯和劉磐都愣住了。
「不錯。」賀齊點頭,「如今軍中多用兩石弓、三石弓,少部分人還用五石弓。君侯以後別隨便拿水師的弓弩,免得傷著自己。」
「多謝賀校尉。」劉辯作揖道謝,一臉慶幸。
「無妨。」賀齊目光掃過劉磐和三百親衛,語氣沉了幾分,「我知道你們忠於陛下。可如今你們是君侯的親衛,東府軍可以不從他令,你們卻不能不從。方才那是誅殺不臣之事,並非懷疑君侯叛逆,諸位不妨仔細想想。」
「諾。」劉磐和三百親衛拱手應道。
話雖如此,但大漢之人心裡只有一個君,就是天子。
若沒有東府水師在旁邊,不用劉辯下令他們也會射殺士燮。
可既然東府軍主戰,他們自然不能貿然動手,免得背上不臣的名聲。
「無妨,不怪他們。」劉辯劫後餘生般擺了擺手,「剛才那一刻他們若真聽我號令,我倒要懷疑他們對陛下的忠心了。」
「君侯,賀校尉。」劉磐望著正在焚燒的海船和漂浮的屍體,「要不要末將入海搜捕,免得有人活下來?」
「該去,士燮當梟首。」劉辯眼中怒意未消。
「算了。」賀齊望了眼海面,淡淡道,「入海太兇險。大漢遲早要清算交州,一個士燮不算什麼。他若能活著回去,反倒會替咱們聚攏不臣之人,日後一併掃滅就是。」
「也行。」劉辯點了點頭。
大漢艦隊漸行漸遠,海面上只剩燒毀的船骸和浮屍。
劉辯扶著欄杆眺望遠方,心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慨。
即便清楚這些人追隨他討伐不臣、幫他建封國,只是為了軍功和封侯拜相,他仍沒想到他們竟對天子忠心到這般地步。
不過這樣也好,他不必活得戰戰兢兢,若身邊都是忠心天子之人,反倒踏實;他只需保證自己對天子和對大漢的忠誠,這些人自會為了大漢的利益和天子威儀,在他麾下捨生忘死。
「君侯。」劉磐聲音里滿是愧疚。他是借討伐不臣的機會追逐功勳,可方才竟沒站出來維護劉辯,實在羞於見人。
「劉磐,你做得對。」劉辯伸手拂過海風,目光堅定,「方才你若真聽我號令,反倒會被賀齊厭棄,訊息傳到洛陽對你更不利。封國是大漢的封國,不是宗王的封國,更不是我劉辯的封國。咱們都是陛下的臣子,生來就是為大漢謀利的。」
「是,君侯睿智。」劉磐拱手一拜。
其實他方才想說的是:若沒有心腹之臣,還不如回去當個宗侯。
可聽到那句「咱們都是陛下的臣」,他才明白,大漢的宗封之法,只是把宗室和尋常文武分了開來。
尋常臣子封到縣侯已是極致,可縣侯對宗室來說只是開始,宗王才是終點。
這便是陛下想要的結果:天下只有一個君,一切以大漢的利益為重。
「大漢授祿?你們要凌駕於兩教之上?」
身毒境內,摩訶羅闍·笈多的城邦中,大乘佛教的龍樹菩薩目光冰冷,盯著從大漢漂洋過海到來的駐笈多使節團。
「什麼兩教?」統籌王化之政、轄制六部使節的步斐淡然一笑。
「上使請飲茶。」摩訶羅闍·笈多諂媚地為步斐等人奉上從大漢換購的茶葉,恭敬道,「這位是大乘佛教的菩薩,也是大學者,在城邦中與耶若尼迪共同掌管大乘佛教和婆羅門教。」
「龍樹菩薩,路上已經有所耳聞了。」步斐手指輕叩鑲金絲的桌案,語氣平淡,「笈多是大漢的臣國,大漢要為笈多的王和臣民負責。所以從今日起,我們會統合笈多的文字和宗教等事務。凡是不被大漢授祿的,皆為野神異端,當被伐滅。請諸位自行選擇。」
「上使……」婆羅門祭司耶若尼迪目光複雜。
「嗯?」步斐抬眸望去。
這婆羅門祭司的樣貌,倒是與笈多朝貢來的那些女子有幾分相似。
耶若尼迪起身以漢禮而拜:「笈多的土地被貴霜侵占,我們都是自北方遷徙而來的人,要在這裡復興梵語、再現神祭。不知大漢將如何統合我們的語言和文字?」
「很簡單。」步斐伸出指頭,「精通漢語者為貴。不論婆羅門、大乘佛教,還是其他尚未大興的教統,傳承都要以大漢的文字為主。」
「漢字?」耶若尼迪臉色一沉。他是守護婆羅門教義的祭司、大學者,從貴霜回到笈多城邦,就是為了重現摩揭陀國的輝煌,復興梵語,以一國之力舉行婆羅門神祭。可如今摩訶羅闍·笈多請回來的震旦上使,似乎並不是來幫助摩揭陀人的,而是一個要凌駕於他們之上的神。
「元常先生。」步斐朝一旁喚道。
「嗯。」鍾繇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諸位從今日起,翻譯經文要義須經我們審閱後方可傳播於百姓。我們還會對通曉漢字經文者授職,比如笈多王國的大學士、王臣,以及掌祭祀之禮的婆羅門祭司。」
「不錯。」負責授祿之事的張衛淡漠道,「唯有通曉漢字經文者,授祿監方才發放度牒、名冊授籙。」
「上使聖明!」摩訶羅闍·笈多眼中滿是興奮。以往他想借婆羅門教、大乘佛教和大漢來復興摩揭陀國,可自朝貢盟約簽訂後他才醒悟過來,什麼教義、什麼佛陀,都不如大漢天子的一道御製。只要大漢萬年,他便永遠是笈多之王,他的子孫便是身毒的統治者。
「還有一件事。」張衛並指點著桌案,目光冷厲,「莫要將陛下尊為你們教派的神。陛下是天人,犯禁者曝屍示眾。」
「漢人,你們太過了!」一個大乘佛教之人怒目而視,「這裡是我們的土地,大乘不允你們的條件。笈多若與你們簽下朝貢盟約,我們可以換一個笈多的王!」
「提婆!」摩訶羅闍·笈多眼中怒意勃發。
鏗,一聲刀鳴驟然迴蕩。
太史慈拔刀猛然向前擲出,寒光乍現,整個宮宇彷佛都被刀鋒凍徹。噗呲一聲,定業刀刃沒入提婆胸膛,將他釘入了樑柱之中。
「提婆!」龍樹菩薩臉色煞白。在場的大乘佛教和婆羅門教之人無不肝膽俱寒,大漢的人竟真的敢在他們的土地上拔刀殺人,殺的還是大乘佛教菩薩的首徒!
「咕嘟……」摩訶羅闍·笈多咽了口唾沫,又驚又喜,更多的是對大漢的畏懼。
大漢對盟約的許諾兌現了,只承認他是笈多的王、身毒的主人。
誰敢撼動王位,便會被大漢討伐。
「笈多是大漢的臣國。他不治其國,也只能被大漢罷黜王位。」太史慈目光冷厲,「沒人能更改大漢定下的制度。笈多不行,你們兩教派也不行。」
「你是何人?」龍樹菩薩滿目猩紅。
太史慈微微仰頭,傲然道:「大漢東府第一將,東萊太史慈。此行負責護送大漢駐笈多使節。大漢東府的軍卒就停在渡口,若不尊大漢定製,頃刻便能踏滅爾等,莫要自誤。」
「第一將……」龍樹菩薩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