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行事,果然凶戾。」
提婆只因一句話便血濺宮宇。
龍樹菩薩面無表情地拔出定業刀,將染血的刀刃雙手奉還。
「呵。」太史慈收刀入鞘。
首徒橫死還能面不改色地遞還兵器,倒不愧是菩薩,這份定力確實過人。
「如何,你們應是不應?」步斐端起茶盞,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若不應,退出笈多王國便是。」
「謹遵上使之言。」龍樹菩薩合掌作禮。
「婆羅門應允。」耶若尼迪也跟著起身行禮。
身毒以瓦爾那制度立世統御眾生,教義祭祀不過是顯聖的手段。
即便被大漢統合文字和教派,他們依舊是凌駕於笈多王室之上的貴人,沒必要與大漢撕破臉。
「好。」步斐頷首,「接下來東府水師會進駐城邦,協助笈多統合國土、定立國制,還會派人操練笈多軍卒,行復國之事。」
「上使聖明!」宮宇內頓時拜倒一片。
這場簡短的會晤,以鮮血之禮落下帷幕。
龍樹菩薩帶走了提婆的遺體,準備為他誦念地獄經超度。
「上使。」摩訶羅闍·笈多湊近一步,低聲道,「提婆是龍樹的首徒,大乘佛教的承繼之人,將來有望登菩薩位,比妙光無上士還要尊崇。這幾日還請多加小心。」
「不必你操心。」步斐沉聲道,「你的城邦中已經有人在傳播其他教義,且以龍樹為尊。你派人去查一查,既是大乘之人,為何另立密教?」
「諾。」摩訶羅闍·笈多作揖退下。
「步主事。」張衛翻著公文,眉頭緊鎖,「這密教是大乘與婆羅門結合而生的東西,發源於貴霜境內,崇拜的都是女神。」
「這事不簡單。」鍾繇揉了揉眉心,「他們修八支行法,尊崇女神,主合卺之歡……我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朝貢之女。」步斐目光一沉,「她們修的就是八支行法。這些人是滲透大漢的主力。可見大乘佛教與婆羅門教,表面對立,暗地裡早已勾結,密教便是他們媾和的產物。經文要義的審閱,還勞煩元常先生與張監丞多費心。」
「嗯。」鍾繇與張衛同時點頭。
步斐轉向太史慈:「子義將軍,煩請你引府軍入城邦。尤其我們的食材必須嚴格查驗。只要熬過這段時日,兩教不足為患。」
「好。」太史慈點頭應下。
密教,才是笈多真正的大災厄。
這是他們抵達身毒後的共識,單一個主合卺之歡的主張便已有辱德行,難以想像這竟是大乘佛教與婆羅門教結合出來的東西。
「性力,便是八支行法之要。你若修此大法,可得陛下寵幸。」
洛陽,大業宮司禮監內,德瓦爾卡·薩克蒂正擺著瑜伽體位,低聲蠱惑:「你是大漢宮侍,身負罪責之人,若得不到陛下恩寵,如何能得解脫?」
「所以呢?你不知羞恥麼?」祝融冷眼戲謔,「你此刻就像一頭求歡的畜生。」
「你太狹隘了。」德瓦爾卡側目道,「大漢有周公之禮、合卺之歡,本就是繁衍的本能。你為南中女神,不該揹負罪名,該去爭太微宮殿主之位。而這一切都需陛下恩寵,天人授權方得恩賜。八支行法不過是一條路徑罷了。」
「有多少人認你為師?」祝融盯著她柔軟的身段,「你這麼勤修八支行法,是盼著被陛下寵幸?」
「當然。陛下是天人。你不想麼?」德瓦爾卡盤腿坐到祝融對面,「咱們都是苦命人,陛下寵幸便是解脫的路。司禮監多少人盼著被寵幸,同樣是女子,憑什麼太微宮殿主能高高在上,我們只能為仆為婢?」
「可惜啊,你不配。」祝融伸手攥住德瓦爾的頭髮,一把按在地上,「以邀寵為名暗中傳播八支行法?我猜壓根兒沒有宮侍聽你的,所以你才來蠱惑我,想藉機脫罪,對不對?」
「祝融,你甘心一輩子為奴為婢?」德瓦爾卡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問你,這法可曾傳入太微宮?」祝融俯身逼問。
「你猜?哈,哈哈……」德瓦爾卡突然大笑起來。
「有種。但願你能扛得住刑訊。」祝融緩緩起身,一腳把德瓦爾卡踹飛出去,轉身出了殿門。
不久後,司禮監理事之地。
王異看著祝融呈上來的歪七扭八的公文,眉頭越擰越緊:「所以她是借這法子蠱惑宮侍修習八支行法?」
「嗯。」祝融點頭,「這幾日我發現有身毒宮侍頻頻在陛下宮宇附近窺探,就順藤摸瓜往下查,源頭直指德瓦爾卡·薩克蒂。」
「請詔獄刑官。」王異略一斟酌,「算了,直接請監州尉的刑官過來。」
「諾。」祝融拱手應下。
「祝融。」王異沖著快到殿門的身影喚了一聲,「你可曾想過修八支行法,籍此得陛下寵幸,去除罪名?」
「王尚宮,我配麼?」祝融腳步一頓,聲音複雜,「陛下是什麼樣的人,您比我清楚。連王尚宮您和大喬小喬這樣的人,都尚未被寵幸,我憑什麼?」說完便邁步出了門。
「去吧。」王異紅唇微動,開始挽袖研墨。司禮監傳法之事必須呈稟天祿閣,祝融那手狗爬字可不敢污了陛下的眼。
待走出理事之地,祝融回望了一眼天祿閣的方向,目光複雜。
借寵幸之名蠱惑宮侍傳法,確實是條出人意料的路子。
司禮監的宮侍,誰不羨慕太微宮各殿之主?誰不羨慕那位尚未入宮的大漢第一才女蔡琰?可恩賜不能強求,天子給你,你才能拿。
密教,一個聞所未聞的教派。
誕生於特殊時勢,初生便開始大肆蔓延。
王異原以為朝貢之女傳播的是婆羅門法或大乘教義,沒想到竟是密教之法,且以合卺之禮為傳播手段。
怪不得朝貢來的儘是婆羅門貴女。
「噠。」劉淵輕叩桌案,掃了眼奏章,「傳播八支行法的朝貢宮侍,全部處死。其餘人調離核心之地。」
「諾。」王異恭敬應道。
「王異。」劉淵抬眸,「這種事,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臣謹記。」王異作揖。
「去吧。」劉淵合上眼,「典韋,宣滿寵、史阿。」
「諾。」二人應聲而退。
「密教……已經立宗了?」劉淵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輕聲嗤笑。
兩個被大月氏擊潰、靠彼此依附苟活下來的教派,竟妄圖在大漢宮廷掀起波瀾。
大漢統合天下、行王化之事,果然道阻且長。
密教的性力和八支行法對宮廷確實有奇效,可惜司禮監的宮侍都是三河、陳郡的良家女子,豈會被這等邪術蠱惑。
「陛下萬年,大漢萬年。」滿寵、史阿聯袂入閣。
「你們看看。」劉淵把王異的奏章丟了過去。
「諾。」二人對視一眼,傳閱起來。
良久,滿寵合上公文,面色古怪:「陛下,這外邦蠻夷的學說,是要借合卺之歡來傳播?」
「不可不防。」劉淵淡淡道,「王化外邦是場持久戰。南中各國還好說,但身毒距諸夏太遠,自有其宗教與文明,要耗費不少時日。」
「陛下聖明。」二人齊聲道。
劉淵略作沉吟:「秋收將至,朕將親征冀州。滿寵攜監州尉走一趟笈多王國,協助駐臣國官吏處理密教之事。」
「諾。」滿寵拱手。
「嘿。」史阿眼底滑過一絲幸災樂禍。
他這勞碌命,奔走大漢南北多年,如今終於輪到滿尉丞了,還是去外邦臣國,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怎麼?幸災樂禍?」出了天祿閣,滿寵打趣道。
「非也非也,只願滿尉丞一路順遂。」史阿笑道。
「你啊。」滿寵搖頭,「密教膽子不小,竟敢披著婆羅門祭司的皮跑來大漢宮廷攪弄風雨,實為大患。人之所以有別於畜生,正是知禮知德,而不是一味求歡。」
「以朝貢傳法,以合卺竊尊位。」史阿戲謔道,「外邦教派的宗義倒真是別出心裁。怪不得大乘佛教能廣傳各地,連貴霜、安息都逃不脫。若真傳入大漢,豈不亂了我朝禮法?」
「所以,當殺。」滿寵負手走向遠處,嘴角扯起一抹血腥的笑意。
典校六尉之一、位居正三品的尉丞出使笈多王國,這事在大漢文武間掀起不小的波瀾。
加上司禮監處刑密教之事,不少人的脖頸都涼颼颼的,重新掂量起對笈多王國王化章程的分量。
鎮國府,軍咨司內。
賈詡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奉孝,你要倒霉了。某可是聽說坊間盛傳你府中養了身毒女婢。」
「嗯。」郭嘉捏著鬍鬚,目光清冷,「留不得了。若不是司禮監警覺,某都沒察覺其中蹊蹺。如今想來確實有異常。」
「小心為上。某可不想來日看著你被問罪。」賈詡拍了拍郭嘉肩膀,「國與國爭,兵事並非唯一。陛下批閱的章程里,商業、貨幣、文化、宗教,皆是伐滅文明的手段。顯然,對方已經開始滲透大漢了。」
「不自量力。」郭嘉嗤笑一聲,到底還是起身朝神武門走去。
府里的身毒女婢得儘早處置,若真惹出禍事來,就算身居北閣祭酒,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這是?」程昱與他擦肩而過,滿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