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一路提心弔膽地到了百貨大樓,生怕張二河再出什麼么蛾子。可這次張二河除了讓易中海掏錢給易老蔫買了輛自行車,又給老兩口各添置了一身新衣裳之外,倒也沒再作妖。易中海暗自鬆了口氣。
等從百貨大樓出來,再去公安局打了鋼印,已經中午了。一行人剛回到四合院,就看見易中海的媳婦譚賽花披頭散髮地坐在自家門前,而易老蔫的老伴正跳著腳大罵:
「你個不下蛋的老母雞!嫁到易家來,沒伺候過我那苦命的哥和嫂,沒給他們上過一炷香、燒過一刀紙,一天天盡伺候外人!這我也忍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害得老易家斷了香火!我告訴你,你這是虧了大德,要遭報應的!」
她越罵越凶,污言穢語滔滔不絕,院子裡的人聽得目瞪口呆——好傢夥,就這罵人的功夫,連賈張氏都得甘拜下風。
那邊賈張氏這會兒倒是聚精會神,一邊聽一邊使勁記著詞兒,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補課好時機……
譚賽花只是低著頭,不時抽噎兩下。
「行了!」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從後面走出來,眼神狠狠剜向易老蔫的老伴。對方被她一瞪,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扭頭一看自家男人回來了,頓時又壯起膽子:
「老蔫!這……這娘們吼我!」
易老蔫也神色不善,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支:「你就是那個……被這不下蛋的伺候慣了的孤寡老太太吧?」
聾老太太臉色一沉:「這位兄弟…」
「喲,您可別叫我兄弟,瞧您這小腳,早年間定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吧?」易老蔫嗤了一聲,「我們老易家,祖宗八輩都是泥腿子,可不敢跟您這樣的人家扯上關係。您客氣點,叫我聲老蔫;不客氣,喊句老易頭也行!」
聾老太被他噎得頓了一下,才道:「老蔫,中海和賽花兩口子的事,裡頭只怕有誤會……」
「誤會?」易老蔫直接懟了回去,「您也是讀過書、明禮數的人,該知道女子講三從四德。她譚賽花占著窩不下蛋,拖累我二狗子大半輩子,要是有點良心,早該主動讓位,讓我侄子納個小的續香火!拖到現在二狗子這把歲數了,政府也不讓納小了,我婆娘罵她幾句怎麼了?——純屬活該!」
「老蔫,話不是這麼說的。」聾老太太語調緩了緩,「中海跟賽花這兩個孩子,風風雨雨一起過了這麼多年,你冷不丁要把他們拆開,這……總不合適吧?」
「反正我不管!」易老蔫脖子一梗,「我就一句話:老易家不能斷了根!今天既然把話攤開了,我也就撂這兒——這個譚賽花,我們老易家不要了!您要是覺得她伺候得好,那就領回去,給你當丫鬟使!」
「老蔫……」聾老太太還想勸,譚賽花卻一下子站了起來:
「老太太,既然他們老易家容不下我……那我就去伺候您!」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易老蔫,「既然你們嫌我不下蛋,行!明天就讓易中海跟我去街道辦!」
「好!」易老蔫趕緊推了易中海一把,「還不快答應!」
「賽花,我……」
「行了易中海,你也別假惺惺了!」譚賽花打斷他,「既然賈張氏都說了,你眼饞寡婦……那我也沒必要死守著你不放。你愛找誰,找誰去吧!」
「賽花,我真不是那意思……」易中海急得直跺腳。
譚賽花卻徑直往東廂房走。
「你幹啥?」易老蔫警惕地問。
「放心,」唐賽花剜了他一眼,「我只拿自己的衣服鋪蓋,不動你們家一針一線。」
「好!一言為定!」易老蔫趕緊招呼老伴,「你去盯著,別讓她多拿了!」
不一會兒,譚賽花就背著個包袱出來了。聾老太太冷冷掃了張二河一眼,拄著拐杖道:「賽花,跟我回去。」
「賽花……」易中海往前追了幾步,卻被易老蔫一巴掌攔住:
「二狗子,你還追她幹啥?現在正好徹底撇乾淨!明天一領離婚證,咱們就張羅相親,一準兒給你找個好的!」
易中海心裡揪得難受——畢竟和譚賽花過了這麼多年,草木尚且有情,何況是人?可一扭頭,聽見易老蔫正低聲囑咐張二河,務必要給他找幾個「好生養」的寡婦,他心裡又不由得一動……
要是真能有個親兒子,往後哪還用得著算計這個、掂量那個?
後院龍老太太屋裡,譚賽花這會兒情緒倒是平復了些。龍老太看了她一眼,有些擔心地問道:
「賽花,你真要跟中海離呀?」
「真離,老太太。只不過離了之後,我恐怕得暫時在您這兒湊合一陣子了……您不會嫌棄吧?」
「那倒不會,我這兒正缺個伴兒。」龍老太嘆了口氣,「可是賽花,你們就這麼離了……」
「老太太,你也是明眼人,今天要是中海態度堅決一點,我也不至於走這一步。可他那樣子,唉……」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龍老太才幽幽地問出一句:
「賽花,你跟中海這些年……到底是誰不能生?」
譚賽花臉色陰鬱,低聲道:「我去醫院查過,大夫說……是我的問題。」
「那中海呢?他查過嗎?」
「……沒有。」
龍老太不再說話,屋裡又陷入一片沉寂。
另一邊,張二河跟易老蔫告別後,連家都沒回,徑直出門去找吳謙。
趕到吳謙家時,吳謙難得沒出去,正抱著兩個兒子在院裡曬太陽。見張二河上門,他知道這位二哥沒事不會來找,便把兒子交給媳婦,跟著張二河溜達到胡同里。
張二河掏出煙,點了一根,順手把煙盒甩給吳謙。吳謙抽出一根,卻心安理得地把整盒煙揣進了自己兜里。
「我說你小子至於這麼省嗎?」張二河瞥他一眼。
「那得看跟誰比啊,二哥。我跟別人比還湊合,跟您比可就差遠嘍。」
「德行。」張二河吐了口煙圈,「人你給我備好了沒?」
「備好了,二哥。」吳謙趕緊解釋,「龐各莊的胡寡婦,今年三十三。這娘們……有點毛病,就是特別『稀罕』那個事兒。第一個丈夫沒扛過兩年就沒了;第二個是個鄉下殺豬的,倒是扛了五年,她還給生了兩個兒子——可終究也沒扛過去,也死了。殺豬的那家嫌她名聲不好,直接給攆回了娘家。現在她在龐各莊娘家邊上搭了個棚子住著。」
吳謙壓低聲音:「這娘們一來是那毛病折騰,二來也是為了餬口,基本來者不拒。結果前段日子……鬧出人命了。」
「誰幹的?不會是你吧?」張二河挑起眉毛。
「我哪敢啊二哥!」吳謙連忙擺手,「聽說是個老放映員……」
「不會姓許吧!」
「這我上哪知道,反正胡寡婦找上門去,人家死活不認。她又沒憑沒據,也不敢鬧大,這事兒就這麼僵著了。」
「你咋知道這麼清楚?」
「我有個小兄弟就是龐各莊的,按輩分得喊胡寡婦一聲堂姐。」
張二河點點頭:「行,那這事我不出面。你去找胡寡婦,跟她說明白——只要她聽話,我給她找個好人家,幫她把事兒平了。」
「明白,二哥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