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書記和李懷德在靈堂內,將張二河與東城分局宋局長等人的對峙盡收眼底。等到張二河面色冰冷地走回來,蘇書記朝李懷德遞了個眼色。
李懷德會意,把張二河拉到一旁,低聲道:「二河,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衝動了?把東城分局的人得罪狠了,往後……」
「不是我得罪他們,李哥,」張二河打斷他,聲音壓著怒火,「是他們這事辦得太糙!明知道對付的是可能持械的特務,行動前既不徹底排查現場,也不按程序上報,貪功冒進,這才把老四的命給搭了進去!」
李懷德聽了,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唉……下面的人,看到功勞,一個個眼都紅了。報上去,功勞就得層層分潤,不如自己『吃獨食』。這種心思……害人啊。」
「李哥,我還得求你件事。」張二河目光沉沉。
「你說。」
「這事我要替小馬查清楚,討個公道。可我一介白身,沒個官面上的身份,有些事不好辦。」
李懷德沉吟片刻,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蘇書記,湊近些說:「蘇書記分管民兵武裝。回頭我讓他出一份任命,讓你掛上民兵大隊副隊長的銜。我再從民兵里給你調幾個人手。只要不動槍,不鬧出無法收場的大亂子,有什麼事兒……我給你兜著。」
張二河重重一點頭:「李哥,這次的事,大恩不言謝。以後,你看兄弟怎麼做。」
「行了,」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說實話,馬千里有你這樣的兄弟……我挺羨慕。」
……
下午,果然來了幾個廠里的民兵,手裡提著從保衛科領來的槍。領頭的是鍛工車間的佟大為,他遞給張二河一支「五四式」手槍和一份蓋著紅章的任命書。
張二河接過槍和文書,對幾人道:「幾位兄弟能來幫忙,客氣話我不多說了。你們民兵補貼,一個月多少?」
「張科長,我們一個月是三塊錢。」
「行,這個月,我給你們每人加十塊。」
幾人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哎呦,那就謝謝張科長了!」
「不謝。只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得辛苦各位跟著我忙活了。」
「沒事!」佟大為拍著胸脯,「只要能幫上您的忙就行!」
……
傍晚時分,吳謙騎著自行車急匆匆回來,進門把車一撂,抓起水杯猛灌幾口。
「二哥,有線索了!今天一共遞上來四條。」
「四條?」張二河目光一凝。
「對。一個是交道口派出所食堂的學徒,說他昨天看見掌勺的許大師傅鬼鬼祟祟出去過。另外兩條,是那對特務的鄰居提供的。還有一條,是特務廠里的同事舉報的。咱們先從哪個開始查?」
「查?」張二河冷笑一聲,「查案那是公安的事。我又不是公安。」
吳謙一愣:「那……」
「把他們全帶回來。」張二河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
「可……二哥,這會兒天還沒黑,我們……」
「啪」一聲,張二河將那份任命書拍在桌上。
吳謙拿起來一看,眼睛頓時亮了:「民兵大隊副隊長?二哥,你啥時候當上這個了?」
「就上午的事。現在,你說行不行?」
「行!必須行!」吳謙精神大振,「那咱們先抓哪個?」
「就派出所食堂那個廚子,許世宏。知道他住哪兒嗎?」
「那學徒應該知道。」
張二河立刻帶人趕到派出所附近。不一會兒,吳謙領著一個半大小子過來,那小子見到張二河,有些激動:「您……您就是二爺?」
「是我。你說的那個廚子,家在哪兒?」
「我知道!許世宏仗著他小舅子是所里的正式公安,一向瞧不上我們這些學徒。昨天我瞅見他鬼鬼祟祟溜出去,回來的時候臉色好了不少,還吹著口哨,肯定有事!」
張二河記下地址,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去,好好上班。只要這事是真的,兩千塊錢,一分不少你的。」
「謝謝二爺!」
……
到了夜裡十二點,名單上的四個人,全被抓了回來,帶到琪琪格小院外一處僻靜角落。他們頭上都套著麻袋,嘴裡塞著布團,驚恐地掙扎著。
「把頭套摘了,嘴裡的布拿掉。」張二河下令。
佟大為等人上前,將四人頭套扯下,掏出堵嘴的布團。
廚子許世宏嘴一得自由,立馬嚷嚷起來:「你們好大的膽子!知道我是誰嗎?交道口派出所的楊佳林是我小舅子!他可是張所長張國維的親徒弟!你們敢動我,回頭就讓張所把你們全抓進去!」
「呦呵,還是個熟人。」陰影里,張二河緩緩走了出來。
許世宏起初沒看清,等到張二河走到火光能照見的範圍,他雙眼猛地瞪大,聲音都變了調:「張……張二河?!」
「看來還認識我。」張二河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你猜猜,我抓你幹什麼?」
「我……我哪知道啊!張科長,您……您是不是抓錯人了?」許世宏眼神開始亂瞟。
「昨天下午,你去哪兒了?」張二河不跟他廢話,直接問道。
「昨……昨天?」許世宏眼珠子滴溜一轉,強作鎮定,「我沒去哪兒啊,就在食堂忙活來著……」
「食堂忙活來著?」張二河又問了一遍,聲音平穩得像在聊家常。
「對對對!」許世宏點頭如搗蒜。
「那你就……沒出去過?」
「沒呀!」許世宏嘴上斬釘截鐵,可那雙不聽話的手,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哦——」張二河拉長了調子,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點歉意,「看來,是有人冤枉你了。」
「對對對!張科長,就是有人冤枉我!肯定是那幫看我不順眼的小崽子瞎嚼舌根!」許世宏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啪」一下鬆了,臉上擠出討好的笑。看來這凶名在外的張二河,也不過如此,挺好糊弄。
「那可就……多有得罪了。」張二河說著,竟真的走上前,親手解開了捆著許世宏手腕的繩子,還作勢要扶他起來。
「沒有沒有,張科長您也是被小人蒙蔽,弄清楚就……」許世宏半邊身子都放鬆了,嘴裡說著漂亮話。
就在這一瞬間!
張二河眼神驟寒,方才那點虛假的歉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左手猛地扣住許世宏剛獲自由的右臂,右手不知何時已反握一把匕首,寒光一閃,毫不留情地狠狠扎進許世宏的胳膊!
「啊——!」 劇痛讓許世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狗東西,還敢騙我!」張二河的聲音比三九天的冰碴子還冷。
「沒……我沒……」許世宏疼得眼前發黑,本能地還想狡辯。
張二河根本不聽,手腕一擰,匕首帶著血肉拔出,緊接著,在許世宏驚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匕首再次狠狠落下,扎進了他的大腿!
「啊——!!!救命啊!!!」 更悽厲的哀嚎響徹院落。
「佟大為!」張二河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飯吃什麼,「把他拖下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直接槍斃。回頭就報——廚子許世宏,勾結特務,證據確鑿,拘捕反抗,被民兵依法擊斃。」
「別!別別別!!!」 許世宏魂飛天外,劇烈的疼痛和「槍斃」兩個字像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這不是問話,這是索命!他所有的僥倖在絕對冰冷的暴力面前碎成了渣。
佟大為應聲上前,就要拽人。
「我說!我說!!!饒命啊張科長!!!」 許世宏像條瀕死的狗,不顧胳膊和大腿汩汩冒血,用盡力氣掙脫佟大為,噗通一聲跪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我沒勾結特務!真沒有啊!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那你昨天下午,到底幹什麼去了?」張二河蹲下身,帶血的匕首尖輕輕拍打著許世宏慘白的臉。
「我……我去找我相好的了……」
「相好的?叫什麼,住哪兒?」
「叫……叫劉彩鳳……住小廠胡同74號……她在……在那兒開了個麻將館……我昨天就是去她那兒……溫存了一會兒,打了會兒麻將……」
「有沒有說派出所有行動的事?」 張二河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像重錘敲在許世宏心口。
許世宏渾身一僵,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冷汗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我……我……」
「說。」 匕首的鋒刃貼上了他的脖子,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說了。」 許世宏徹底癱軟下去,腦袋耷拉著,聲音細若蚊蚋,「打麻將的時候……嘴沒把門……吹牛……說漏了一句,說所里晚上有『大行動』,要抓『大魚』……我真不知道他們是特務啊!我就以為是普通抓賊……張科長,饒命啊!!!」
張二河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站起身,將匕首在許世宏衣服上隨意擦了兩下,插回後腰。
然後,他走到旁邊桌子旁,拿起了那把「大黑星」,咔嚓一聲利落地上膛,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他對著佟大為和吳謙一擺頭,「跟我去小廠胡同74號。把他那位相好的,『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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