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了半年,這半年裡,易中海守著懷孕的胡鐵花,劉海中被廠里降了職,閆埠貴癱瘓在床,四合院竟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可惜今年天公依舊不作美,先是連續乾旱,快到10月又下起了暴雨,四九城竟然都被洪水淹了,所有人心裡都沉甸甸的——看來今年又是個難捱的年頭。
這天晚上,張二河下班從廠里溜溜達達回來。9月份時,他帶著採購科的人提前備了一批糧食,還在庫房做了防洪措施,軋鋼廠成了附近幾個廠里唯一沒被洪水淹的。李懷德藉此給張二河請了功,前不久他已經榮升採購科科長了。
「嬌嬌?」張二河回到家,沒見到張嬌,脫下外套遞給關雪。關雪接過外套,端來水盆。
「嬌嬌呢?」張二河問。
「估計跑到倒座房找小玉去了。」關雪回答,隨後嘆了口氣,「小玉說是病了,其實就是餓的。嬌嬌估摸著把自己的晚飯省下來送過去了。」
張二河聽了也嘆了口氣。關雪見他嘆氣,趕忙岔開話題:「晚上街道辦要組織開會。」
「開會?」張二河心裡一動。
「不知道又要幹啥。」關雪說。
「還能幹啥?」張二河洗著手,「估摸著定量又要減了。」
「還要減?」關雪大吃一驚,「這已經夠少了,再減可怎麼活?」
張二河壓低聲音:「我聽說,今年中原產糧區大部分欠收,估摸著四九城馬上會有大量逃荒的人來。現在四九城還能維持供應,別的地方好多都供不上了,不減不行啊。」
關雪聽完憂心忡忡:「那咱們家的糧食……」
「這事你不用操心。」張二河一擺手。
「爸爸!」張嬌從外面偷偷探出頭。
「嬌嬌,回來了。」張二河招呼道。
張嬌把手背在後面,關雪問:「嬌嬌,你剛才拿窩頭出去幹啥了?」
「爸、媽,我……我……」張嬌支支吾吾起來。
「張嬌!」關雪眉頭一豎,「我看你是膽子越來越大了!說!」說著就要拉過張嬌上家法。
張二河攔住關雪,把張嬌的小手握在自己大手裡,柔聲問:「嬌嬌,老實告訴爸爸,是不是把自己的晚飯給小玉了?」
張嬌低下頭,小聲應道:「嗯。」隨即眼淚涌了出來,「爸,小玉姐現在一天就吃一頓飯,我看她腳都腫了,才把晚飯給她的……」
「這是你自己想的?」
「嗯,小玉姐姐是我好朋友,我不忍心看她餓。」
張二河摸了摸她的頭:「那這樣,以後每天晚上你自己的晚飯給小玉一些,可以讓你媽媽多做一點,但餓了不許喊,聽到沒?」
「聽到了!」張嬌見爸爸答應,一下子不害怕了,蹦蹦跳跳地往前院找小玉報信去了。
關雪皺起眉:「二河,你這樣……」
張二河打斷她:「這是嬌嬌自己選的,晚上做飯時多做一點就行。」
「我知道,可咱家的糧食……」
「糧食的事你別管,嬌嬌有這份善心,就慣著她吧,一個小姑娘也吃不了多少,就當給咱狗蛋兒積福了。」
關雪嘆了口氣:「小玉那孩子是挺可憐的,跟著奶奶,小小年紀就幫著幹活,現在街道辦派的活也少了,祖孫倆每天就吃一頓……」
七點,張二河出門走到中院,正碰上易中海出來。
「哎呦,二狗子。」張二河招呼道。
易中海臉色一僵,哭喪著臉說:「二河叔,不是說以後叫大名嗎?」
「嗨,這不上了歲數,記性不好了嘛。」張二河笑道。
易中海看著張二河一頭烏黑的頭髮,心裡暗罵:你就是故意的!
「好兄弟!」旁邊傳來聲音,是易老蔫。今年夏天,張二河把他和自己老丈人安排進軋鋼廠看小庫房,裡面的東西十天半個月難得取一次,基本就是個閒差。
「老哥哥,最近在廠里還行?」張二河笑著問道。
「挺好挺好。」易老蔫沒想到自己黃土快埋到脖子了,還能進廠當工人。雖說是臨時工,但有張二河照拂,每天陪著上班的老叔,月月有工資拿。就是現在城裡糧食緊張,得買高價糧,不過老兩口吃不多,日子還能湊合。
「二河叔。」胡鐵花捧著肚子走出來。
「鐵花這都幾個月了?」張二河問。
「8個月了。」胡鐵花答,心裡卻清楚快9個月了。她正打算找機會製造意外早點生,跟易中海說是早產——他一個沒生過孩子的「絕戶」,肯定沒經驗。
可瞥見從後院過來的許大茂,她又犯了愁:許富貴說他們家祖傳長臉,萬一孩子生下來臉長,易中海會不會懷疑?就只能盼著剛出生不明顯,先將就著吧,真發現了大不了就離。
「二河叔。」劉光天領著劉光福也來了。自打分家後,劉光天進了街道辦食堂當臨時工,幹得不錯,兄弟倆有定量,又不用挨打,氣色好得很。
劉光天恭敬地拿出一盒煙——這是之前買了孝敬師傅的,今兒正好給張二河抽。「二河叔,您嘗嘗。」
「可以啊,光天。」張二河接過煙。
「都得謝謝二河叔,」劉光天笑著說,「要不是您幫我,我也不能從家裡順順當成分出來。」說著推了推劉光福,「光福,快謝謝二河叔。」
「謝謝二河叔。」劉光福趕緊道謝。
「行,哥倆好好過日子,」張二河說,「給那個有眼無珠的好好瞅瞅,到底哪個是珍珠,哪個是玻璃球。」
這話明顯是衝著劉海中說的。果然,兄弟倆看過去時,劉海中正從後院走出來,臉漲得通紅。沒成年的兒子寧可跟著剛成年的二哥,也不願跟著他,可想而知這兒子在家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在院裡人有意無意的議論中,劉海中的名聲在南鑼鼓巷已經臭得像堆狗屎。如今在廠里他更是苦不堪言,要不是之前真心教過幾個徒弟,早被人擠兌到別的車間了。現在他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喝悶酒,喝醉了就想打人,可劉光齊住在廠里不回來,火氣只能全撒在二大媽身上。
他現在也學「聰明」了,打人時會關上門,還把二大媽的嘴堵住,除了後院住得近的幾家,其他人幾乎聽不見二大媽的慘叫聲。只有院裡的婦女們,時不時能從二大媽臉上的青腫看出劉海中有多殘暴,這讓他本就糟糕的名聲在附近婦女圈裡一落千丈。
他現在出門走到哪都有人指指點點,索性破罐子破摔。今晚要不是開全院大會,他估摸著根本不會到中院來,結果一來就被張二河懟了一句。他怨毒地瞪了張二河一眼,隨後靠在廊柱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前院閆家來的是閆解放。閆埠貴前兩天在外面曬太陽,突然下起雨,壓根沒人管他,把他往屋裡送,淋了半晌雨,結果感冒了。楊瑞華心疼錢,沒讓他去醫院,只在巷子口買了點中藥,天天熬著給他喝。
閆解放因為天天掏廁所,身上早就一股臭味,他一到中院,附近的人就自動閃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