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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賈東旭

2026-05-27 11:34:47 作者: 梅子酒0623

  西北戈壁灘上的勞改農場裡,晚上一回來,賈東旭胡亂扒了幾口東西,連腳都沒洗,躺到鋪上就睡著了。

  最近吃的越來越少,活卻沒見少。囚犯們都餓得不行,賈東旭更甚。他身體差,同樣的活,別人幹完了他還在熬,自然更累、更扛不住。按理說他只判了一年半,怎麼也不該送到這戈壁灘來。可誰讓他攤上個好舅舅呢?張二河特意託了人,要對他「重點改造」。賈東旭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塞上了火車,等到了大西北,徹底傻了眼。

  剛來時,他幾乎扛不住這苦,死的心都有了。但想想最多熬一年半,再想想家裡的老婆孩子,還是咬牙撐了下來。眼看出獄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天天掰著指頭數。

  夢裡,他又一次回到家。師傅還是廠里的高級工,他還是師傅得意的關門弟子,在車間裡摸魚,別人見了他都叫「賈哥」。一進家門,溫柔大方的秦淮茹端上熱騰騰的排骨,他抓起一塊狠狠咬下去——

  劇痛瞬間襲來。

  他猛地睜開眼,天花板黑洞洞的。抬起右手,大拇指上赫然一圈深深的牙印。他苦笑一聲:這是做夢,把自個兒指頭當排骨啃了。

  旁邊鋪上的人打著呼嚕,睡得正香。

  賈東旭坐起身,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估摸著該是一兩點鐘。戈壁灘上管得松,幾個人睡一個大通鋪,除了不能出農場大門,別的倒也不大嚴。他覺著肚子不舒服,便貓起腰,摸黑往外走。

  這間房裡的「牢頭」睡在大門口,進出都得輕手輕腳,免得吵醒他挨揍。

  快到門口時,賈東旭腳下打了個絆,一頭撞到門板上——「咚」的一聲悶響。他嚇得一激靈,慌忙扭頭朝通鋪那頭望去,那邊沒動靜。他抹了把冷汗,估摸著牢頭睡得死,沒醒。

  他再不敢耽擱,推門出去,摸黑往旱廁走。

  吃的全是最差的棒子麵,拉屎比幹活還難。賈東旭腿蹲麻了才算完事,上個廁所跟上趟大刑似的。等扶著牆出來,兩條腿打著擺子,半天直不起來。

  

  戈壁灘的夜風格外冷,刮過帳篷帆布,嗚嗚地響,像有人在暗處哭。

  賈東旭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裳,貓著腰往回走。快到門口時,借著月光,他瞥見大門口好像有人影。他往前湊了兩步,定睛一看——果然有好幾個人,正悄沒聲地朝守衛室摸過去,手裡還提著鐵鍬、撬棍之類的傢伙。

  其中就有他們同屋的牢頭。

  不好,這是要越獄。

  賈東旭一下子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個人摸到守衛室門口,片刻後,屋裡傳來一陣悶響。又過了幾分鐘,燈亮了,兩個守衛被直接扔了出來,一個頭上淌著血,癱在地上不動彈。

  牢頭拎著剛奪來的步槍,罵罵咧咧地跨出門檻:

  「狗東西,平時不是得意得很?穿兩身狗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還敢罵老子?」

  說著,他舉起槍,對著地上的守衛開了一槍。

  砰——

  槍聲撕開寂靜的夜,傳出很遠。

  賈東旭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這聲槍響也驚動了對面的人。牢頭扭頭望過來,正對上賈東旭的目光。賈東旭慌忙擺手:「別、別——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牢頭臉上浮起一絲怪笑:「看見沒看見的,你小子算是有福了。過來,我帶你走。」

  「不不不,我不敢……」賈東旭坐在地上,慌亂地往後縮。

  牢頭沒理他,大步跨過來,一把將他提到兩個守衛跟前,遞過一把刀子。

  「快,捅他一刀。」

  賈東旭看著那把刀,渾身都在抖:「我、我我我不敢……我真不敢……」

  他心裡清楚得很。越獄?就這鬼地方,跑出去遲早被抓回來,到時候就是死刑。他自己只剩兩個月了,兩個月的牢,熬完就能回家見老婆孩子。何必蹚這趟渾水?

  可牢頭不管這些。見賈東旭不接刀,他直接拉槍栓,黑洞洞的槍口抵上來:

  「捅還是不捅?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賈東旭慘叫一聲,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牢頭不耐煩了,「咔啦」一聲把子彈上膛。

  「我捅、我捅、我捅——」賈東旭終於繃不住,哆嗦著手接過刀子,挪到那個受傷的守衛跟前。守衛沒吭聲,只是閉上了眼睛。





  「使點勁!」牢頭在後面呵斥。

  賈東旭心一橫,閉眼,一刀捅了進去。

  守衛悶哼一聲。

  牢頭這才滿意地放下槍。

  「你們幾個,過來。」

  牢頭提著槍,掃了一眼剩下的人。

  「挨個捅他一刀。今天這事,捅完咱們就走。」

  幾個囚犯面面相覷,旋即都明白了——不交這份投名狀,牢頭不會信他們。沒人敢耽擱,接過刀,一個接一個上去。沒兩下,另一個守衛也沒了聲息。

  牢頭蹲下身,探了探兩人鼻息,這才站起身,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行了,大夥都幹了,我就信得過你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連夜走。」

  幾人立刻散開,各自回屋。只有賈東旭還杵在原地。

  牢頭回頭,眯眼打量他:「怎麼,你不走?」

  賈東旭湊上前,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大、大哥……我、我就不走了。我再有兩個月,就能……就能回去了。」

  「哦?」牢頭上下睃他一眼,冷笑一聲,「我說怎麼不跑呢,敢情你這是等著刑滿釋放啊。」

  他頓了頓,笑容斂去。

  「可你留下來,回頭公安來搜捕,遲早把我賣了。與其那樣——」

  他再次端起槍。

  「不不不!」賈東旭倉皇擺手,「我走、我跟你走!」

  牢頭這才放下槍,踹他一腳:「這還差不多。趕緊收拾去。」

  賈東旭渾渾噩噩回到鋪位,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一床破褥子,兩件換洗衣裳。他胡亂捲成一卷,等出門時,發現牢頭已站在廚房門口,正罵罵咧咧翻箱倒櫃。

  「狗日的,我還當你們整天吃啥山珍海味呢,」牢頭一腳踢翻空筐子,「鬧半天跟咱們吃的差不離。」

  他轉身扔過來一個東西,賈東旭慌忙接住——一個土豆。

  「賞你了。」

  賈東旭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攥著土豆,聲音發緊:「謝、謝謝大哥。」

  人都到齊了。賈東旭沒捨得吃那個土豆。逃亡路上,日子肯定不好過,他眼下還能撐住,這塊得留到要緊時候。

  一行人摸出農場大門。牢頭辨了辨方向,指著地上的車轍印:「順著這道走,上了大路就好辦。我算過日子了,送物資的車是前天來的。咱們今兒個趕到馬路邊,搭上車就能走,沒人能發現。」

  賈東旭心裡直打鼓——真發現不了嗎?可看大夥都一臉振奮,他不敢吭聲,只埋頭跟著走。

  戈壁灘不是別處,不順著路走,一腳踏進荒灘里,十有八九要迷路。他們順著車轍印,深一腳淺一腳,天快亮時,總算望見了公路。

  牢頭打量這群手下,一個個凶神惡煞,滿臉橫肉,唯獨賈東旭面相老實,勉強還有幾分人樣。他吩咐其他人蹲在路基下頭,讓賈東旭站在路邊招手攔車。

  賈東旭不敢不從,站在清晨的寒風裡,凍得直打擺子。

  等了一個多鐘頭,西北風快把他整個人吹透時,遠處的公路上,終於出現了一輛大貨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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