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中海顫顫巍巍地又到了四合院門口。
昨晚上傻柱見他沒啥事,直接把他撇在醫院裡走了。不過傻柱倒也知道自己理虧,臨走前把醫藥費給繳了。今天易中海掙扎著爬起來——公安說了,讓他去街道辦報導。
進院子的時候,他發現一群女人圍在中院口。見他過來,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可他還是從那些人的眼神里讀出了異樣的東西:嘲笑、可憐,還有說不清的幸災樂禍。
沒一樣是他易中海想要的。
他跟做賊似的溜進自己屋裡,下意識喊了一聲「鐵花」,話到嘴邊才想起來——胡鐵花現在已經是傻柱的媳婦了。
他強撐著去拿暖瓶,倒了點水。這麼長時間沒住人,暖瓶里的水都是冰的。他也顧不上,就著涼水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匆匆忙忙往街道辦趕。
好不容易熬完上午的思想教育,他趕忙找到當初給他辦結婚證的那個幹事。
「同志,我問一下,你為什麼給我辦離婚?」
那個幹事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易中海,臉色頓時冷下來:「易中海,你當時是被公安帶走的,這種情況下人家胡鐵花有權利提出離婚。要是不服,你找公安去。」
說完,「啪」地一聲把門摔上了。
易中海捏緊拳頭,牙咬得咯咯響——都他媽欺負我是吧?
三天思想教育結束後,易中海馬不停蹄地趕到軋鋼廠。
一進門,就被保衛科的人帶走了。
廠里接到了公安局的協查通報。易中海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聾老太的特務案,可他這一連串的事,也讓車間主任對他徹底失望。正好後勤清潔組缺人——秦淮茹被開除了,掃廁所的崗位空了出來。
於是易中海無縫銜接,成了軋鋼廠光榮的廁所清潔工。
放下手裡的鉗子,接過秦淮茹留下的掃把和鐵鍬,易中海想爭辯幾句。勞資科的幹事一句話就把他懟了回去:「願意干就干,不願意干,廠里巴不得開除你。」
想想賈家的遭遇,易中海只好悶聲接下這份活。
賈家被整了還能回村里,他易中海老家在關外,真被開除了,回去能幹啥?
四合院裡,往日這時候正是賈家打得熱鬧的時候,今天卻一反常態,格外安靜。
賈張氏和秦淮茹面對面坐著,兩人眼睛都紅紅的,惡狠狠地盯著對方。不是不想打,是今天——房管科給的最後期限,她們還沒收拾完。
中午快到了,房管科的幹事領著幾個保衛科的人進了院子。
一看賈家的門還大開著,幹事直接走到門口敲了敲:「秦淮茹。」
秦淮茹從裡面出來,舔了舔嘴唇,擠出個笑臉:「領導……」
「別叫我領導。」
「那……同志,」秦淮茹抿抿嘴,「您看,我們家住了這麼長時間了,一時半會兒也收拾不完。要不您寬容寬容,再通融幾天?」
房管科幹事沒給她好臉:「秦淮茹,一個星期前就通知你了。你們不珍惜,現在就收拾,收拾完趕緊走。要是不走——」他朝保衛科那邊努努嘴,「看到沒?他們到時候把你們東西全扔出來,可別怪我。」
秦淮茹眼見沒了指望,只好認命,進去收拾。
賈張氏見秦淮茹動了手,也趕緊收拾自己的。她要回賈家村,秦淮茹要回秦家村,兩人回不到一塊兒,婆媳倆啥都得搶,啥都得爭。
房管科幹事看得火大,直接讓保衛科的人進去,照著名單把屬於賈家的東西全扔了出來。
賈張氏剛要鬧,保衛科的人一槍托杵過去——本來就胖的臉上,又腫起一大坨。不過這一下也讓她老實了不少。
東西扔完,房管科的人對了對單子,直接拿出一把鎖,「咔嚓」一聲把門鎖上。
房子收回來了,賈家愛咋弄咋弄,他們不管了。
秦淮茹見人走了,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乾嚎起來:「老天爺呀!東旭啊!你們怎麼就不保佑保佑我們家呀!你快來把這些房管科的人帶走吧——」
院裡人遠遠地看著,沒一個上前。
秦淮茹這副模樣,哪還有當初那點風韻?分明是活脫脫又一個年輕版的賈張氏。
那邊賈張氏嘴腫著,只能不時吐口唾沫,暗地裡罵罵咧咧。棒梗哭,小當也哭。
秦淮茹本以為哭一場會有人同情,可目光掃到誰,誰就把臉轉開。一家人在那兒哭了一下午,別說有人來安慰,連口水都沒人給倒。
一直到了晚上,大人還能撐得住,兩個孩子卻已經餓得不行了。
聽著棒梗和小當有一搭沒一搭的抽噎聲,秦淮茹只好站起來。好在早上做的窩頭還在,她拿出來遞給兩個孩子。棒梗接過來就啃,啃得太急,一下子噎住了,翻著白眼直伸脖子。沒辦法,只好跑到水龍頭那兒,嘴對著嘴灌了一通涼水,這才順下去。
吃的算是對付過去了,可睡哪兒呢?
這大晚上的,秦淮茹知道去敲誰家的門都不會有人理。她只好把賈家的鋪蓋卷搬到廊檐下面,拿幾塊舊床單帘子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勉強讓孩子先睡下。
等她忙活完,一回頭,看見賈張氏正拿著剩下的窩頭在那兒啃。半張臉腫得老高,只能用另外半邊嘴慢慢磨著,邊磨邊惡狠狠地罵罵咧咧。
秦淮茹守在棚子這一側,賈張氏在另一側。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夜越來越深。
「秦淮茹。」賈張氏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幹嘛?」秦淮茹眼皮都沒抬。
「得想個辦法留在院子裡。」賈張氏的聲音悶悶的,「這要是回了鄉下,你覺得你和棒梗,他們能活下來嗎?」
賈張氏知道自己在秦淮茹心裡早就沒了分量,只好拿孩子當由頭。
秦淮茹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你以為我不想留?前兩天我本來想著把傻柱哄過來,住到他家裡去,可沒想到讓胡鐵花那個老騷貨搶先了一步。」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疲憊:「你現在告訴我,這院子裡還能找誰?」
這一問,把賈張氏問住了。
是啊,還能找誰?
院子裡數來數去就那幾個光棍漢——前院閆家的兩兄弟,後院的劉光齊。可劉光齊向來不摻和院裡的事,閆家兄弟……呸,煙家兄弟還不如他們家呢。
秦淮茹又陷入沉默,腦子裡把院裡的人過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找不到一個突破口。
昏昏沉沉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啪」的一聲。
秦淮茹睜開眼,看見賈張氏給了自己臉上一巴掌。
「你幹啥?」秦淮茹沒好氣地問。
賈張氏卻興奮起來,腫著半邊臉,眼睛亮得嚇人:「秦淮茹!你算來算去,漏了一個人!」
「誰?」
「易中海!」
ps:昨天還是被刷差評,但是讓我很感動同時,還有好幾個新的書友再給我五星好評,有時候想想,這世界何嘗不是這樣,世界破破爛爛,卻總有人縫縫補補,感謝我的每一位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