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被推得一個趔趄,沒敢吱聲,只瞪了劉光福一眼。劉光福這小子長得賊快,加上劉光天從不虧他吃喝,年紀不大個頭卻躥起來了,五大三粗的,比閆解成這副瘦骨伶仃的模樣可強多了。
真動起手來,閆解成肯定不是個兒,還得丟面子。所以劉光福推他一把,他也只瞪了一眼就往外走,邊走邊琢磨:那姑娘長得真俊,來找劉光天,多半是相親的。這麼好一朵花,難道真要插在劉光天這坨牛糞上?
越想越不是滋味,本來都走到巷子口了,腳下一轉,又折了回來——只要確定那姑娘是來跟劉光天相親的,他閆解成非把這樁事攪黃不可。回頭打聽清楚姑娘是哪家的,要是城裡人,他就死乞白賴纏上去。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好女怕纏郎嘛。
見閆解成走了,劉光福怕於麗多心,趕忙解釋:「於麗姐,這人是我們院裡有名的破落戶,一家子都挺無賴。他爸原先是個老師,後來不干人事,霍霍班上學生,被學校開除了。」
於麗聽了瞪大眼睛:「還有這麼壞的人?那院裡怎麼不把他們攆走?」
「誰知道呢,興許街道辦看他們可憐吧。」劉光福嘟囔一句,轉而熱情道,「於麗姐快進屋,我哥今天做了好些好吃的,你可有口福了。」
正在廊檐下忙活的劉光天見於麗進來,手忙腳亂地招呼:「於麗,你先屋裡坐。光福,給你於麗姐泡茶。」
「哎,哥你放心。」
於麗進屋,四下打量。房子不大,但後窗開著,雖是倒座房,卻挺亮堂,也不悶氣。
「於麗姐,我跟我哥一人一間屋,我住隔壁。你要跟我哥成了,住這兒也方便,不像剛才那閆家,一大家子人擠兩間房,轉個身都難。」
「光福,你多大了?」
「十六了,馬上初中畢業。」
「學習咋樣?」
劉光福撓著頭,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時劉光天在廚房喊:「光福,出來端菜嘍!」
劉光福正愁不知該聊啥,答應一聲趕緊溜出來。端菜上桌,劉光天也解了圍裙出來:「於麗,嘗嘗我的手藝。光福,把我昨天買的汽水拿出來。」
「知道了哥!」
三人吃完飯,於麗不顧勸阻,幫著收拾起來。今天這一趟,她心裡大概有了數:劉光天人不錯,有房,工作也踏實穩定,自己本早該嫁人了,可前兩年母親生病,實在離不開人,這才多留了幾年,成了「老姑娘」。
實話實說,之前媒婆也介紹過幾個,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老光棍,別說於麗看不上,家裡人也直搖頭。好在這次介紹了劉光天,媒婆也明說了,他是跟家裡斷絕了關係的。
於麗起初有些顧忌,可今天一看,劉光天心地好——分了家還願意帶著弟弟,說明重情義。況且兩人歲數也相當。於麗心裡便拿定了主意:就他了。
收拾完,於麗忽然覺得肚子一陣疼,許是好久沒吃過這麼油水足的飯菜,腸胃竟不爭氣起來。她紅著臉,小聲問劉光天:「公廁在哪兒?」
劉光天趕忙指了方向,自己也不好意思帶她去。於麗按著他指的路,匆匆忙忙進了廁所。一陣噼里啪啦放空後,剛出來,就看見不遠處牆根底下靠著的閆解成。
原來閆解成先前折回來後,就一直貓在牆角等於麗,可於麗出來得急,他沒留意,人家就進了廁所。他只好守在附近等著。此刻見於麗出來,他眼睛一亮,趕緊站起身:「那個……同志。」
於麗立刻警惕起來:「你幹嘛?」
「姑娘你別緊張,我也住這院裡。我就問一句,你是來跟劉光天相親的吧?」
「對,怎麼了?」於麗仍是戒備,畢竟劉光福說了,這家是破落戶無賴。
「嗨!我……我這不是怕你掉進火坑裡嘛!」閆解成說著,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那劉光天可不是什麼好人。」
於麗後退兩步:「有事說事,你站遠點兒。」
「行,行。」閆解成退了兩步,「那劉光天,他跟親爹都能斷絕關係,媒婆沒告訴你?」
「告訴了。」
「告訴了你還跟他相親?」閆解成瞪大眼睛,「這樣的人,你不怕他以後也把你攆出去?」
「不怕。人家說了,那是有原因的,而且是街道辦主持分的家。」
「哎呦!姑娘你這可就……你可被媒婆騙慘嘍!劉光天在哪兒上班?不就在街道辦嘛!街道辦能不自個兒向著自個兒人?我跟你說,你嫁給他,往後就等著過苦日子吧!」
「哦?」一個聲音從閆解成背後傳來,「嫁給我過苦日子,那嫁給誰好?嫁給你嗎?」
「當然嫁給我呀!」閆解成順嘴就接了下茬,隨後覺出不對——剛才那聲音好像不是於麗。他猛一回頭,只見劉光天正怒氣沖沖瞪著他。
原來劉光天見於麗許久不回,怕出岔子,尋過來正好撞見閆解成在這大放厥詞。
「閆、解、成!」劉光天一邊咬牙念著名字,一邊把拳頭捏得咔咔響。
「光天!我、我我……我跟你開玩笑呢……」
「有這麼開玩笑的?堵著我相親對象說我壞話?!」
「不是,光天你聽我……」
話沒說完,劉光天一記封眼拳就懟了上來。
「哎喲!」閆解成慘哼一聲捂住眼睛,沒留神另一拳又到,頓時兩邊眼眶都青了,活像只國寶。
劉光天還不解氣,揪住他衣領:「讓你胡說八道!讓你攪和我的事!」
「別打了別打了!光天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閆解成連連求饒。
於麗也趕緊上前拉住劉光天:「光天,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劉光天這才鬆手,惡狠狠盯著閆解成:「你再敢胡咧咧,看我不揍扁你!」
「不了不了!再也不敢了!」閆解成連滾帶爬地跑了。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於麗輕聲勸道:「光天,以後儘量別動手,免得惹麻煩。」
「他太氣人了!」劉光天胸口還在起伏,「竟敢編排我壞話,想攪黃咱倆的事。」
「沒事,我心裡有數。他越是這樣,越顯得你實在。」
劉光天見於麗反過來寬慰自己,心裡美滋滋的。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下午,劉光天借了輛自行車,把於麗送回了家。
回來之後,劉光天把弟弟劉光福叫進屋裡。
「光福,今兒我把閆解成給揍了。」
「打他幹啥?那臭狗屎似的,也不嫌髒手。」劉光福有些不解。
「這狗日的背後說我壞話,差點把於麗給攪和黃了。」
「騰」一下,劉光福站了起來:「我X他媽的!我找閆解成這孫子算帳去!」
「回來!」劉光天一把拉住他,「我叫你來是想讓你出個主意,你倒比我還衝動了。我已經揍了他一頓,可這口氣還是咽不下。你說,咱該怎麼辦?」
正說著,兄弟倆透過窗戶,看見閆解放從外面回來了。
劉光福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哥,我有個法子。」
「啥法子?」
「你不是在街道辦嗎?閆解放幹了這麼多年,還是個臨時掏糞工。現在崗位多緊張啊,你要不……找管事的說道說道,把他給頂了?」
「這……能行嗎?」
「有啥不行的?他們老閆家名聲早就臭完了,誰還替他們說話?」
劉光天一想,也是。自己要不給閆家點顏色看看,就憑他們家那德行,以後於麗嫁過來,少不了被欺負。於是,他第二天上班前,特意去供銷社買了條煙,找到管臨時工安排的幹事,煙遞過去,話也遞了過去。
沒過幾天,幹事那邊就遞來了消息。
閆解放的工作,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