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6月,四九城的夏天格外悶熱。
張二河一家三口坐在小院裡吃晚飯。狗蛋已經長成大小伙子了,十五歲的個頭不比張二河低,只是臉上仍舊青澀。
吃完飯,關雪叮囑他:「狗蛋,晚上熱的話把窗戶打開,但是記著別把紗窗打開。還有,一定把門從裡面反扣好。」
「行,知道了媽。」狗蛋應著。
旁邊的張二河有些不耐煩:「差不多得了啊,他就在隔壁院睡,又不是去哪兒。」
關雪瞪了他一眼:「還不都是你鬧的?為啥不讓狗蛋在咱們院子裡住,非要在隔壁院住?」
「你懂個啥?那院房子撇到那兒一直不住,不得讓人盯著嗎?」
「你張二河還怕別人盯著你的房子呀?」關雪揶揄道。
「現在人心不古了,你懂什麼啊?」張二河抱怨道。
聽到這話,關雪也難得嘆了口氣。今年,事真的太多了。
埋頭吃飯的狗蛋聽見兩個人不吵了,這才抬起頭:「爸,我姐又來寫信了。」
「哼,寫信幹啥?又要錢是不是?告訴她沒有。」
「沒有,我姐寄來點東西。她說用她的補貼給你買了雙布鞋,給我媽買了個牛角梳。」
「哼,這還差不多。」張二河臉上仍舊板著,可語氣卻高興了不少。
張嬌這個姑娘,是真不聽話。七三年的時候,張二河已經給她找好了門路,讓她直接去百貨商店上班。可這死丫頭非得跟著門口的小玉去下鄉。沒辦法,張二河只好把她跟小玉一起改到了四九城周邊的村里。就這樣,這死丫頭還不領情,氣得張二河單方面宣稱跟她斷絕了關係。
狗蛋看著自己的父親,明明那麼關心姐姐,卻還裝著一副不搭理的模樣——真是太假了。
關雪也明白了,捂著嘴笑。
張二河正要吹鬍子瞪眼,就聽見隔壁院又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幾聲孩子的哭聲。張二河瞬間明白了——看熱鬧的時機又來了。他趕緊走到院子邊,把小梯子架到牆上,自己站到房頂上,又讓狗蛋把凍好的西瓜給他端上來。
看著手裡的西瓜,張二河頗感滿意——這才是最正確的「吃瓜群眾」。
九十五號四合院裡,這會兒傻柱跟許大茂兩個人鼻子幾乎貼著鼻子,正對罵著。
張二河捅了捅狗蛋:「他倆家又為了啥?」
狗蛋翻了個白眼——自己這個爸怎麼這麼惡趣味。不過還是說了:「還不是因為何曉。今兒許大茂家的許達不知道找了誰,又把何曉給揍了一頓。何曉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等晚上放學回來,瞅准許達一個人的時候,下了狠手,把許達打得鼻青臉腫。」
「嘿,這倆還真隨各自的老子。一個陰得很,一個只會用蠻力。」張二河嘖嘖稱奇。
那邊傻柱不耐煩了,一把薅起許大茂的領子:「許大茂,爺今兒就把話撂下,你們家那個小壞種被打,一點兒不冤枉!在學校里找人弄我們家何曉,有本事就單挑呀!」
「單挑?憑啥單挑?」許大茂使勁掙開傻柱的手,「你們家何曉沒腦子,光得罪人,咋有啥全賴到我們家許達身上?讓他有本事打別人去啊!」
「行了行了!」南易站了出來。這些年,南易在院子裡倒是威望漸長,「柱子,大茂,你倆都多大的人了?一把年紀還在這裡跟小孩子一樣,像什麼話?那個誰,許達你過來,何曉你也過來。」
兩個孩子走了過來。南易告誡道:「你倆再不濟也是一個院裡的人,不能互相團結,也不能互相迫害。這件事今天就到此為止。以後,許達你也再不能在暗地裡挑唆人打何曉。何曉,你也不能動不動就動手打人家許達。聽到沒有?」
兩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在南易的目光下點了點頭:「知道了,南大爺。」
「行了,都下去吧。秀兒,你上家裡把紅花油拿出來,給這兩個孩子塗一塗。都馬上是快娶媳婦的人了,再不能這麼猴子皮樣了。」
把兩個孩子打發走以後,許大茂跟傻柱也消停了下來。
南易回頭一瞥,看見了抱著西瓜正看得熱鬧的張二河。
得,這也是個不省心的!
眼見到手的熱鬧飛了,張二河也沒了興趣,恨恨地瞪了南易一眼,順著梯子就下去了,只留下抱著瓜的狗蛋跟南易笑著打了聲招呼。
張二河回到家還氣呼呼的:「這南易,眼看著對面就要打起來了,多熱鬧呀!爹打爹的,兒子打兒子的。」
關雪聽到這話情不自禁翻了個白眼。自家這男人啥都好,就是這個看熱鬧的毛病——尤其是喜歡看隔壁禽獸院的熱鬧。這幾年也不是沒人說讓張二河換個院子住,畢竟一個廠長就住個小院,不像話。可張二河卻堅稱自己住了這麼久,捨不得這些街坊鄰居。
你那是捨不得這些街坊鄰居嗎?你是捨不得這些禽獸呀。關雪嚴重懷疑,張二河留在這裡,就是喜歡看這些禽獸的樂子。
眼見自己丈夫還要叨叨,關雪過去推了他一把:「二河,我聽說現在上山下鄉的年輕人可以回來了,你要不把嬌嬌叫回來?」
「回來幹啥?」
「回來讓他休息一年,明年高考呀。」
這下張二河愣住了:「高考?不是停了好久了嗎?我怎麼沒聽說要恢復高考?」
關雪這才想起來,恢復高考應該是明年過完年之後才有的消息,自己這是嘴快了。於是慌亂解釋道:「我就是估摸著嘛,這馬上就要消停了,消停了肯定是要招攬人才的,肯定會恢復高考嘛。」
「哦——」張二河嘴角閃過一絲微笑,這不是我弄的,這是你自己暴露的。不是我追問的,這是你自己暴露的。
嘴角還沒復位,關雪的手就搭到他腰上去了,關雪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你這是在嘲笑我?」
「沒有沒有,我哪能笑你呢?」張二河也很光棍,「我就是想著嬌嬌回來以後,一家人團聚多高興,畢竟她姥爺姥姥也怪想她的。」
「是呀。」關雪惆悵地出了口氣,「今年過年的時候爸就說呢,家裡少個人可真是不好過。」
「關雪。」張二河嘴一抿,「你爸那是說嬌嬌嗎?你爸說誰你心裡不清楚?他說你弟呢。」
「哼。」關雪冷哼一聲,「那對白眼狼,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
「行了。」張二河站起來,「今晚睡吧。明天我打問打問,要是能回來,我第一時間把嬌嬌弄回來。」
「你記著就行。」關雪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