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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鑰匙

2026-06-07 02:11:20 作者: 林間有淺水

  「在西土這片末法之地上,只有蓮山寺的僧人與鬼能夠不受限制地動用修行手段,前者再好解釋不過,佛祖總歸是要照看禪宗的,可後者又是為什麼?」

  陳若雲問得直接,場間卻沒有人能夠給出回答。

  都是年輕人,都只在史書上看過六百年前那場戰爭,都不曾在過去真正注意過這片土地的往事,此刻的沉默便也理所當然。

  他們只需要知道西土六百年來皆如此就好,至於為什麼從來如此,這和過客有何關係?

  「與你我師門那些身死西土的前賢無關。」

  陳若雲看著眾人說道:「冥尊而已。」

  陵園一片寂靜。

  月光如舊,海風不知疲倦地吹著,帶來濃郁的寒意。

  陳若雲的聲音仍在響起。

  「對冥府來說,死在人間的冥尊是一個錨點,也是一扇門。」

  他頓了頓,說道:「一扇通往人間的門。」

  話說到這裡,眾人如何還能不懂?

  六百年來,冥府那邊始終沒有關上這扇門,而是等待著佛祖神通的消逝,將登臨人間的希望寄託於先皇的屍首上。

  江小花認真問道:「也就是說,咱們的那些老前輩之所以能在西土六百年不死,是因為冥府一直在為他們續命?」

  「吾師當初是這麼回答的。」

  陳若雲看著他說道:「這是冥府不讓這扇門被佛祖神通碾為齏粉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寧瑟忽而開口。

  「此事有不妥之處。」

  她的語氣嚴肅到極點:「假設師兄所言為真,西土抑或佗城有這麼一扇門,道庭完全可以嚴陣以待,占天時地利人和殺之,何必忌憚至此?」

  魏時君接著說道:「寧師妹所言不錯,西土並非窮盡山所在的北境,地勢與地脈複雜至極,並且與中州接壤,以師長們的行事風格,沒理由對此忌憚。」

  有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在場眾人卻都明白。

  西土從來不是道庭的西土。

  

  若是能以西土陸沉作為代價重創冥府,換來中州六百年太平,以他們對自己師父的熟悉……答案必然是同意。

  「你們為什麼會覺得冥尊想不到這一點?」

  陳若雲沒有笑,只是疲倦:「所以那是一把上了鎖的門,當這扇門閉著的時候,人間自然是風平浪靜,但要是這扇門在中州被打開呢?」

  聽到這句話,眾人神情驟變。

  陳若雲已無心思再去繞彎,直接說道:「當日我初至西土便離開佗城,奔赴荒原去冥尊墳前,為的便是找到那把鑰匙,但一無所獲,而林徹在我之前去過冥尊墳前。」

  他接著再補充了一句話:「今夏佛祖禁制鬆動前,當今世上無人能取得這把鑰匙。」

  片刻安靜。

  直至一道虛弱的聲音打破這沉默。

  「你覺得林徹拿到這把鑰匙了嗎?」

  說話的人是秋陽。

  陳若雲思慮良久後,搖頭說道:「至少我沒看出來有。」

  沐萱萱咳嗽一聲,抬手抹去嘴角鮮血,問道:「你當初從城外荒原回來後,說冥尊傳承不在崖上而在城中,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陳若雲冷靜說道:「這是我把消息送回中州後,掌門真人親自算出的結果。」

  聽著這話,江小花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按陳師兄你這麼說,最有嫌疑的難道不是蓮山寺那群和尚嗎?」

  陵園再次安靜。

  沒有恍然大悟的聲音響起,眾人只是眉頭緊皺,沉默不語。

  江小花不明所以,低聲詢問魏時君。

  「大家怎麼都掛起臉來了?」

  「這事要是蓮山寺做的,那我們就別指望有命活著離開西土了。」

  「……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師兄,要不咱們跳崖吧。」

  「不是,跳崖做什麼?」

  「當然是游回中州啊。」

  魏時君無話可說,強行按耐下罵娘的衝動,起身換了個話頭,正色說道:「要不咱們還是來聊林徹吧。」


  就在眾人正準備附和的時候,那道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徹不是那樣的人,我的意思是他即便得到那把鑰匙也不會動用。」

  數道目光落在秋陽身上。

  他仿佛沒有感覺,眼神甚至越發堅定,看著陳若雲說道:「也許我們可以和林徹合作,先把這鑰匙找出來,再談別的。」

  這個提議聽著就讓人覺得荒唐,然而此刻卻沒有人開口反對,都在思考。

  「就算你的判斷是正確的,我依舊無法同意你的提議。」

  陳若雲看著秋陽說道:「因為我們不知道林徹究竟是誰,到底在中州做過什麼事情,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只能把林徹視為敵人。」

  與恩怨無關,在場眾人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該說的話都已說盡。

  就在諸宗天才滿懷心事,行將離去時……

  秋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也許,也許……也許我知道林徹在中州有著怎樣的過去。」

  眾人紛紛停步回望,神情錯愕,難以置信。

  秋陽說道:「但這只是我的猜測。」

  陳若雲認真說道:「已經足夠。」

  秋陽仰起頭,望向今夜明月。

  此刻他心中所想不是林徹,而是傅月衣。

  因為接下來他說的話,盡數源於這位他最想戰勝的師姐。

  「過去九年,中州有一個不知道叫做什麼名字的組織,常行尋幽訪勝之事。」

  「恰好,其中有一樁事發生在望月山不遠處,於是被我知曉。」

  陵園再次起風,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唯獨吹不散這個稱不上是娓娓道來的故事。

  月暗星晦。

  秋陽今夜話,好似說與山鬼聽。

  ……

  ……

  這世間有太多相對的事與物。

  在佗城的人們陷入沉睡的時刻,便也理所當然是城中鬼們最為愉快的時刻。

  或是彼此登門拜訪走動,或是三五老友相聚同歡,或是撫琴長歌,或是月下獨舞,或是吟詩作對……只要不把那些正在熟睡中的民眾吵醒,自當百無禁忌。

  然而那樣的佗城已經永遠消失在九年前了。

  皆因林徹故。

  是以佗城中鬼並不都喜歡他。

  其中有著為數不少厭憎他的存在。

  比如今夜林徹前來拜訪的這一位。

  六百年前,此鬼與蓮山寺住持的位置僅剩半步之遙。

  而它還曾傳道當今寺中衍字一輩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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