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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往日種種

2026-10-12 11:00:44 作者: 林間有淺水

  鄭景山很想告訴自己是聽錯了。

  然而他還記前天那個老書生是怎麼挨他罵的,便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幽幽問道:「那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呢?」

  聽到這個問題,林徹思考片刻後,說道:「長青宗換神派八荒門雲陽閣赤松門的功法,都不會。」

  鄭景山不說話了。

  忽然之間,他生出一種無可奈何想要發狂卻必須為此心生愉快的矛盾感覺,大概是因為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一道聽著很上年紀的嘆息聲自他口中響起。

  「師父,您是對的。」

  林徹坦然說道:「其實我錯不少。」

  鄭景山搖頭說道:「至少你在這件事上是對的,因為我真不知道怎麼選。」

  林徹說道:「慢慢來,不著急。」

  鄭景山心想這哪裡是我想慢下來就能慢的?

  當你知道自己的前方有座寶山,並且此山能夠隨意出來,但偏偏只能讓你取走一樣寶物,這怎教人不苦惱焦慮心煩?

  不知為何,他根本沒有考慮過林徹撒謊的可能,也沒去懷疑過一個西土來的客人憑什麼知曉中州諸宗的根本修行法。

  這可以解釋信任,但也有可能是自信。

  一念及此,鄭景山決定暫時撇開修行不談,神情認真說道:「我想知道師父您以前的故事。」

  好此事的不只是他一人,亦是如今江城的絕大多數人。

  據說,前夜散席後以長青宗為首的各家宗派,都在竭盡手段打聽林徹的真正來歷。

  

  之所以如此,當然是因為那位左丘來的老書生。

  前倨後恭固然可笑,但這可笑背後往往就是可怖,思之令人不安。

  林徹心想該從哪裡講起,又有哪些是值講的呢?

  鄭景山猜到這份糾結,眼神忽而明亮,問道:「比如……您去年秋天是怎麼墜境的?」

  林徹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鄭景山頓感心虛,很是生硬地換了個話頭,說道:「所以師父您是怎麼到這些功法的?」

  林徹心想這個的確可以說一說。

  「大概是因為我人品不錯,值相信。」

  這是他真實的想法,並非隨意糊弄。

  換做尋常人聽到這句話,想必要理解成一種厚顏無恥的自我讚美,亦或是避而不答的方式。

  鄭景山卻沒有這樣想,最起碼他沒表現出來。

  他看著林徹的眼睛,聲音帶著真誠的感覺,贊道:「無愧吾師。」

  「還有別的問題嗎?」

  「當然。」

  鄭景山不假思索說道:「師父您老人家準備何時大婚?」

  「大婚?」

  林徹微微一怔,神色難不復平靜,遲疑問道:「你說的是我?」

  「要不然呢?」

  鄭景山只覺莫名其妙,反問道:「難道那位公主殿下不是您的未婚妻嗎?」

  林徹沉默了。

  鄭景山看著他說道:「如果她不是您的未婚妻,怎可能送這麼一大堆根本法給你,這只能用嫁妝來解釋吧?」

  林徹久違地生出一種名為無語的感覺,心想我怎麼就淪為吃軟飯的男子了?

  好吧,那十枚玄都通寶的確來自明詩酒手中,所以你的誤會情有可原,但這還是有些不妥吧?

  就在這時候,鄭景山的聲音再次響起,都是緊張與焦慮。

  「師父,您不會是要入贅吧?」

  林徹面無表情搖頭。

  鄭景山看到他的反應,稍感安心地拍了拍胸口,說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咦,所以師父您是用什麼回這麼一大筆禮的?」

  林徹沉默半晌後,說道:「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鄭景山聞言好生震驚,霍然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問道:「那位殿下已經是您的妻子了?!」

  「是戰友,並且那些功法與她無關。」

  林徹靜靜地看著他,說道:「明白了嗎?」


  鄭景山愣了一下,想著先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神情頓時變極盡窘迫。

  男孩老老實實重新坐下來,雙手搭在膝上,總算是有三分聽話的感覺。

  林徹說道:「還有什麼要問的?」

  事實上,他並不想說這句話,但考慮到自己作為師父,總不能留給徒弟一副心胸狹窄的模樣。

  那樣不好。

  鄭景山不是傻瓜,當然看出林徹的態度,思索良久後問道:「師父,我記您在中州有不少熟人,不算那位公主殿下,您最熟悉的人是誰呢?」

  林徹問道:「為什麼要問這個?」

  鄭景山看著他誠實說道:「主要是擔心自己以後遊歷天下找不到靠山靠。」

  這的確是一個理由。

  「傅……」

  林徹頓了頓,想起話里那個最字,說道:「虞羨魚。」

  鄭景山心想看來這兩位都是您的熟人,不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到時候就報您的名字了!」

  林徹的回答很直接。

  「別報,沒用。」他說道:「因為羨魚不認識我。」

  鄭景山大概聽懂這句話里的意思,瞪大眼睛,說道:「難道你忍心看你的首徒,西洲的大師兄行走天下的時候沒有靠山可靠嗎?」

  林徹對此只有一句很簡單的話。

  「你什麼時候成我的首徒了?」

  「我不是誰是?要是西洲還有別人,你至於這麼費勁繞著彎收我為徒嗎?」

  「你有一位師姐。」

  「啊?」

  「她年紀比你小。」

  「……還比我年紀小?」

  「她在西土,暫時不願意過來中州,我沒辦法讓你們相見,但你的確有一位師姐。」

  鄭景山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神情沉重問道:「師……姐,她現在什麼境界?」

  林徹撇了他一眼,怪說道:「當然是初境。」

  鄭景山深深地吸了口氣,好讓自己以冷靜下來。

  林徹來到男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記別被你師姐超過去了。」

  鄭景山擠出一個不管怎麼看都勉強的笑容,狠狠說道:「當然。」

  男孩不動聲色地想著,以後我一定要那位未曾謀面的小師姐為我拍掌喝彩,心服口服地讓出西洲首徒這個位置!

  多年以後,當他再一次遭到南梔慘揍的時候忍不住想起今天的事情,不懂過去的自己為何要有這麼一個愚蠢的誓言。

  ……

  ……

  時如水逝,江城上空密雲始終不散。

  仿佛秋風的夏風穿城過巷,帶著陣陣濕意,捲來陣陣薄霧。

  那座越過西江的拱橋為雲霧所埋,真有幾分通往神國的味道,令人望之生畏。

  虞羨魚身在橋上雲深不知處,單手托著腮幫,心想總算是熬到今天了。

  是的,瓊華宴就在今天。

  那把劍就要有歸宿了。

  於是她再次傷心。

  雲埋不盡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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