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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故劍情深

2026-10-12 11:01:16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林徹沒有興趣。

  瓊華宴的彩頭裡有把劍,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況且他見過太多了不起的飛劍。

  從虞羨魚腰間的歸墟,再到傅月衣的錦瑟,亦或是秋陽的孤舟,以及那些消失在時光長河之中,唯有憑藉天問才能與之相逢的舊日名劍。

  故而他以明白一個道理。

  再如何了不起的劍,落在尋常人的手中,也只能是尋常劍。

  劍隨人起,劍因人成。

  林徹早已決定餘生不再用劍,自去年秋後。

  無論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也好,故劍情深也罷。

  總之,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借秋陽孤舟那次不算。

  鄭景山見他無意,遺憾倒也不多,只是好。

  「所以師父您習慣用拳頭?」

  「我在這方面沒有習慣。」

  林徹隨意說道,行至舟頭,好讓輕霧撲面而來。

  鄭景山心想又是都行啊?

  他對自家師父的作風已經完全習慣,但因為平日驕傲緣故,暫時還不準備刻意奉承。

  換句話說,當他忍不住吹捧林徹的時候,便都是真心的讚美。

  接下來師徒二人依舊有話,都是與瓊華宴無關的閒話,只與修行有關。

  林徹的話其實不多,因為鄭景山的問題太淺顯,幾句話就能解決,無需多言。

  師父這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卻給徒弟帶來巨大的震撼。

  後者震驚心想,自己問的可是讓葉先生通宵達旦沉思的棘手問題,您竟能在沉思二三息後乾淨利落地給出答案。

  鄭景山十分清楚,這絕對不是智慧二字可以完全解釋的,必須要有超乎想像的眼光支持。

  這證明林徹比他預想中的還要來了不起。

  這場談話讓他再次確定自己的選擇就是正確的。

  

  以至於輕舟再過薄霧,讓那片仿佛無垠的湖面撞入鄭景山眼睛裡的時候,他驟然生出強烈的不舍與滿足感覺。

  「師父。」

  「嗯?」

  林徹回頭望向鄭景山。

  鄭景山認真說道:「我覺師父您今天肯定能贏。」

  林徹說道:「我沒想過自己會輸。」

  ……

  ……

  白馬湖上薄霧若有還無,伴著有如藍緞輕輕搖晃的湖水,空氣中泛著一種不屬於盛夏時節的清涼意味。

  忽然,一束天光斜斜穿過雲與雲的間隙,恰好落在湖中心那一方水中,照出蕩漾。

  烏泱泱的人群堆積在白馬湖畔,與青樹綠草仿佛融為一體,那些喧囂的聲音依然存在,但已多出一層遙遠的隔閡。

  鄭景山猜到這必然是陣法的作用。

  這座籠罩整個白馬湖的陣法,為的不僅是隔絕外界對瓊華宴的影響,亦是避免宴上餘波為湖畔的平民帶來影響。

  輕舟不再往前,林徹重回陸地,帶著徒弟。

  其餘人都已經抵達白馬湖畔,路上不順利的他便是最後趕來的那人,然而誰也沒有為此心生不快,只是以沉默靜候。

  湖畔無風,淡霧冥冥。

  眾人凝望著那位姍姍來遲的青年,看著那平淡眉眼間的從容意味,不知不覺間讓自己的心情變更為沉重。

  北忘立於亭下,亭亭玉立。

  與林徹年齡相同的姑娘看著這幕畫面,輕拍手掌,示意眾人望過來。

  她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視線,清了清嗓子,正色說道:「今日的規矩很簡單,抽籤然後對陣,如此直至最後。」

  都知道彼此之間要做過一場,但很多人沒想到竟是以這種方式。

  「請問北師姐,此舉如何保證公平?」

  司馬拓神情認真問道。

  北忘淡然說道:「沒有公平,只有我的手氣。」

  司馬拓眉頭頓時皺起,不滿十分明顯,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抱有相同想法的不只有他一人,其餘人同樣如此,心想自己要是第一簽就抽中最麻煩的那幾個人,這不就完了嗎?


  就在這時,吳旭忽有所感,說道:「名額全由勝負決定?」

  「當然……」

  北忘微微一笑,說道:「不是。」

  眾人詫異。

  她的語氣十分自然:「江城的三個名額,一個名額是給贏到最後那人,另外兩個全憑我意,簡單說就是你要是敗足夠好看,讓我賞心悅目,那也可以去鹿牯山。」

  此言一出,場間眾人神色各異,諸般巧思湧上心頭。

  北忘未做避諱,刻意讓自己的聲音留在陣中,於是湖畔的民眾們也聽一清二楚。

  哪怕有陣法隔絕,湖畔因此而生的騷動,仍然傳到此間。

  無人在意。

  北忘繼續說道:「當然,你們要是對我最終的決定感到不服,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挑戰我的機會,用來推翻我的決定。」

  吳旭不再疑,斷然說道:「我沒意見。」

  司馬拓亦然如此。

  這自然也是其他人的看法。

  規矩都已聊完,接下來理應是抽籤的時刻,北忘卻未如此,而是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後,數樣事物同時出現在亭下,赫然就是記載在玉牌中的那些珍寶。

  鄭景山對此依然好,抬頭望去。

  按照玉牌中的說法,此中最為珍貴的事物,便是那一瓶來自白澤的玄丹,有破境妙用。

  其次則是那顆看似渾濁不清的寶珠,有御水化冰之能,可用於天地之間亦能用於旁人身軀,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法寶。

  再次之才是那把平平無的方正鐵劍。

  「彩頭分配的規矩也很簡單。」

  北忘說道:「贏到最後那人丹藥,次者珠,再次者由我來定。」

  這規矩與先前可謂是截然相反,但她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很自然地就要把話頭換到抽籤一事上,讓瓊華宴正式開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不可以自己選嗎?」

  眾人聞言微詫,下意識循聲望去,發現說話的人居然是林徹。

  「沒有這條規矩。」

  北忘頓了頓,看著他說道:「或者你給我一個改變主意的理由?」

  林徹什麼都沒說。

  從人群走過,他來到亭下,卻未與北忘相對而視。

  北忘眼神好地看著他。

  林徹說道:「不用抽籤了。」

  不等北忘開口,亭外已有聲響。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不用抽籤?」

  「難道你要把這弄成擂台戰,讓我們來攻擂嗎?」

  一時間,諸多疑問聲先後響起,聽著很是吵鬧。

  直到林徹說出那句話。

  「不是守擂,那樣太麻煩。」他回頭望向亭外眾人,眼神平靜如水:「是你們一起來吧。」

  ……

  ……

  白馬湖畔驟然安靜。

  林徹對北忘問道:「如何?」

  北忘看著青年的側臉,想要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東西,為什麼要說出如此離的一句話。

  片刻安靜後,她無徵兆地輕笑出聲,說道:「好呀,只要你能贏下來,此中珍寶任你挑選又如何,但你敗下陣來,今日便一無所有,怎樣?」

  林徹走出亭下,踏上湖面。

  與之為伴的還有三個字。

  「諸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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