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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至少在今天

2026-10-12 11:01:34 作者: 林間有淺水

  只是片刻,亭下的變故便已眾所周知,就連遠在桂宮後石塔上的兩人也有耳聞。

  去而復返的中年官員聽著這個消息,面色變極其精彩,睜大雙眼問道:「這也行?」

  「我和你當初貌似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老陳回憶著十天前的往事,望著踏在白馬湖上的青年,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同情說道:「這回啊,你虧大錢了。」

  中年官員皺眉問道:「難道你認為林徹會輸?」

  「不是,我覺他會輸才是正常的吧,為何在你口中顯這般離?」

  老陳好生無語,表情忽而嚴肅,轉身往塔下走去。

  中年官員看著他說道:「你去作甚?」

  「當然是去加碼。」

  老陳頭也不回說道:「放著那麼一大筆錢不賺我不傻嗎?」

  同在湖畔,那輛屬於清天司的馬車上,許進卻無桂宮二人這般從容神色。

  這位素來有上進之心的官員,此刻表情茫然近乎呆滯,久久無法言語。

  陪坐在旁的下屬見他這般模樣,好生心驚,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問你,林徹是白痴嗎?」

  「稟大人,他不像是。」

  

  許進沉默片刻後,搖頭說道:「不用像,他肯定不是白痴,所以他肯定能贏。」

  那名下屬心想這話能接嗎?

  許進輕叩窗台,讓叮咚聲徘徊在腦海中。

  良久後,他認真說道:「你們抓緊時間替本官深思,本官如何才能與林徹摒棄前嫌。」

  下屬們再次震驚,然後生出萬般欽佩之心。

  難怪您能被我們稱作為大人,果然是有本事的人啊。

  馬車外,有楊柳成行,只是不見飛絮。

  江城三宗掌門臨湖而立,隔岸觀戰,神情不一。

  湖對岸的那個消息為這二人一妖帶來的只有沉默,都是沉默。

  就像桂宮二人與許進那般,他們在知林徹的決定後,當即對接下來的那場戰鬥生出同樣的看法。

  ——如果不是穩操勝券,怎可能做此決定?

  「還是那個問題。」

  長青宗掌門的語氣很是苦澀:「林徹究竟是誰?」

  吳父搖頭說道:「比起誰是誰,我更想知道的是北忘能不能做到。」

  「這是一句廢話。」八荒門主面無表情說道:「倘若北忘連這都做不到,那她就沒資格坐在雛鳳第六這個位置上。」

  話至此處,兩人一妖再次陷入沉默。

  楊柳陰下一片沉寂。

  而在人潮中,那位出身赤松門的施姓男子,此刻再是失神落魄不過。

  雲陽門的張祿卻已激動到不能自已,熱淚盈眶,抓著自家掌門的肩膀激動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這次真的賭對了!」

  ……

  ……

  虞羨魚在人潮外。

  白髮如雪的姑娘聽著遠方傳來的譁然聲,墨眉微蹙,開始擔心。

  她不關心林徹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擔憂是那把劍被林徹看中。

  是的,她與林徹素未平生,但她依然覺這人很麻煩。

  想到或許要與這般麻煩的人打交道,姑娘滿是愁緒。

  要是全天下的人都是啞巴那該有多好?

  虞羨魚這般想著。

  ……

  ……

  那處湖畔,亭外。

  與對岸民眾沸反盈天的喧鬧相比,此間眾人盡皆無聲,唯有沉默。

  請字早已落下,然而直到此時此刻,仍舊不見有人往前踏出第一步。

  北忘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幕畫面。

  當下的變故對她來說也是極有意思。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你猜我爹現在是怎麼想的?」


  說話的人是吳旭,他不再沉默,語氣自嘲:「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已經斷定我……不,我們必輸無疑。」

  司馬拓望向那處柳蔭,苦澀一笑說道:「我家掌門想來也是一個想法。」

  八荒門的陸攝什麼話都沒說,但從他的眼神里足以窺見同樣的不甘。

  某位少年抬起手,指著立於湖上的林徹,認真說道:「我還是覺很沒道理,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就到江城來了呢?」

  這也是在場每一個人的真實想法。

  就像那座塌在眾人眼裡的道殿一般。

  有人說道:「其實我想放棄。」

  司馬拓笑了笑,說道:「在那天被初學下棋的他滿盤皆殺之前的我會覺你是懦夫。」

  吳旭忽然說道:「但我還是想和他打上一場,哪怕輸個一敗塗地。」

  「何必。」

  司馬拓明知故問:「連你父親都不相信你能贏,你還堅持做什麼?」

  對岸仍然有聲。

  都是江城民眾的助威聲,吶喊聲。

  哪怕隔著滿湖碧水與陣法,所有的這些聲音依舊真實,帶著期望與希盼。

  那就有戰上一場的道理。

  吳旭這般想著,便也這般認真說道:「至少是今天,我不想讓他們失望透徹,而且我始終不覺他就一定能贏我。」

  說完這句話,他往白馬湖踏出第一步。

  司馬拓隨之而行。

  再是某人。

  然後是八荒門的陸攝。

  直至七人皆盡向前。

  林徹靜靜地看著這幕畫面。

  由始至終,他一句話沒有說過,只是旁觀。

  然而若是有人往他眼眸深處望去,便能看見其中的懷念。

  在那年,他與他的那些同伴也懷揣著相似的決心,做過相似的決定。

  所以他理解吳旭司馬拓等人的不甘與掙扎,儘管當時的他並非這般心情,但亦足矣。

  無論如何,林徹都會尊重這種決心。

  尊重並非謙讓。

  是認真以待。

  哪怕對方根本不足以令他認真。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對鄭景山說道:「好好看,那是你師姐的劍。」

  ……

  ……

  忽有風起,雨便至。

  雨水如絲似縷,被沿岸驟然明亮起來的燈火照出影蹤,飄忽於天地之間。

  湖面泛起無數漣漪。

  遠方傳來浪花碎在岸堤的聲音。

  薄霧籠白馬。

  林徹回首,見山青卷白雲。

  他問道:「準備好了嗎?」

  聽著這道莫名溫和的聲音,吳旭再一次緊張起來,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夾雜著涼風的細雨湧入他的肺部,帶來冷靜。

  「開始吧。」

  司馬拓盯著林徹的眼睛說道。

  林徹用鼻音嗯了一聲。

  接著。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虛握。

  以他為中心,周遭數十丈,風雨驟滯。

  一道厚重到極點的劍意瞬間籠罩七人身心。

  那束天光仍在湖中央,未被風雨擾。

  吳旭卻覺眼前一片黑暗。

  仿有長鯨躍出水面,橫於半空,掩盡天光。

  下一刻。

  一道劍光自上而下,照亮半座白馬湖,挾萬頃之勢斬向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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