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四十二章 歸去來兮

第四十二章 歸去來兮

2026-10-12 11:02:57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林徹不說話了。

  虞羨魚眨了眨眼。

  林徹嘆道:「當初的確是我考慮不周。」

  虞羨魚說道:「但這真的很有用。」

  林徹大概猜到是何用處。

  果不其然,虞羨魚認真說道:「只要我在別人面前學你說話,那就很少有人願意找我說話了,這樣能給我省去很多麻煩。」

  林徹想著話里的畫面,想著當初的苦心孤詣化作這等用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師父也因為你學我說話生過氣嗎?」

  「後來是無奈,最開始的確氣過。」

  「是怎樣的生氣?」

  「沒關心。」

  虞羨魚答乾淨利落。

  林徹想著她的師父,那位懸天海掌教真人無可奈何的模樣,突然覺這樣也很有意思。

  然後他們終於走進那家做花雕醉雞煲的店裡,聞著空氣里的淡淡酒味,入座。雞湯味道真的很不錯,雞肉過上一遍蘸水後頗有滋味,煮至濃時再把竹蓀丟進去,燙熟後趁著那股熱乎勁吃下來,味道濃醉人。

  兩人都能夠做到食不言寢不語,於是這頓飯便能吃飛快,繼而踏入倒數第二家酒樓里,讓店家把招牌菜都給送上飯桌,開始第二輪的戰鬥。

  就算是修行者,像虞羨魚只要願意吃便能從早吃到晚的人,依然是天賦異稟。

  不止於此,她吃的每一口都極為認真,而且不吝於向店家給予實用的建議。

  當然,所有的建議都是由林徹代為轉告——主要是後者自告奮勇,希望承擔起這份責任,避免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假如把今夜視作為一場戰鬥,那這將是林徹重回中州後,最為艱辛困難的一場戰鬥。

  說是血戰連連也不為過。

  

  如此這般下來,從日暮的傍晚鏖戰至夜深時分,後半程的林徹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虞羨魚始終縱橫無敵。

  那是真無敵。

  每當她若無其事地吃下一口,便有聞訊而來的店家配合至極地驚嘆上一聲。

  那些斷定她就是在硬撐的店家,在林徹代勞給予溫和評價後,不不心服口服,繼而免去飯錢。

  如果不是後來的虞羨魚因那驚呼聲與圍觀人群失去食慾,想來還能輕鬆繼續。

  虞羨魚腰間有劍歸墟。

  在道藏的記載中,歸墟是萬物終歸之處。

  劍如其人,大抵就是這麼一回事。

  離開那條巷弄的時候,天氣仍然未好。

  兩人如過去那般做出散步的決定,因為飯後需要消食。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裡閒逛,總是不可避免地走向那些宏偉的建築,而在江城,自然就是那座仿佛通往神國的石橋。

  恰逢雨勢漸衰,月色共星光落下,映人間如水。

  雲霧已薄,橋身若隱若現。

  林徹與虞羨魚並肩而行,未再撐傘。

  如粉末般的雨絲,灑落在面上,清涼怡人。

  久別重逢,該吃的飯已經吃太多,話卻始終沒怎麼說。

  兩人在最高處停步。

  虞羨魚望向夜雨籠罩下的江城。

  片刻安靜後,她望向林徹的側臉,說道:「很高興。」

  林徹問道:「高興在我還是沒有你來能吃?」

  「嗯。」

  虞羨魚的眼神很明亮。

  林徹笑了笑,說道:「不怕我也像你師父一樣生氣嗎?」

  虞羨魚很認真地想了一遍,反問道:「以前我學你說話的時候,你從來都沒有生過氣,那你現在為什麼要生氣?」

  這是很沒道理的一句話,林徹卻在短暫的沉思後,給出肯定的答覆。

  「是的。」

  虞羨魚十分滿意,抬頭望向月亮,眼睛微微眯起。

  然後她說道:「還是覺特別幸運。」

  林徹問道:「嗯?」

  虞羨魚說道:「遇見你。」


  不等林徹開口,她又輕聲道:「在今天再遇見你。」

  「這也是我的幸運。」

  林徹想著過去一年間發生的那些事情,神情變有些複雜。

  兩人肩並著肩站在這橋上,任由夜風把雨絲吹凌亂,衣發隨之而起。

  橋下,層層疊疊的黑浪在岸邊碎成白色的花,千朵萬朵。

  聽著這些聲音,虞羨魚心想世界真大。

  但她從來都不需要這份遼闊。

  「我走了。」

  「嗯。」

  林徹望著她的眉眼,那些複雜的情緒在此刻盡數遠去,只剩寧靜。

  他說道:「鹿宴上見,或者雍京見,都可以。」

  虞羨魚怔住了。

  夜風吹來,她耳畔的如雪般的白髮輕輕地飄了起來,就像是一朵在江水中飄零的小白花。

  林徹看著她說道:「不習慣?」

  「嗯。」

  虞羨魚伸出手,把那一縷髮絲很仔細地捋至耳後,說道:「因為以前沒有過。」

  是的,她與他從未有過約定。

  相逢從來都在所謂偶然中。

  來自誰往誰走去。

  她唇角微揚,認真說道:「好。」

  林徹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一言為定。」

  ……

  ……

  林徹陪虞羨魚走了很長一段路,這是送別。

  路上兩人依舊有話,閒話。

  從道旁那一樹花,到夜雨觸花的景致。

  只要願意,只要彼此心無嫌棄,這世界總有話給他們去聊。

  直至虞羨魚踏上那一葉輕舟。

  不知何時,夜雨成為往事。

  也許生有十年的那盞燈,勾勒出兩人的昏黃輪廓,剪影是那般好看。

  「就送到這裡吧。」

  虞羨魚想了想,重複他的話:「雍京見。」

  林徹說道:「好。」

  由始至終,兩人都沒有談及去年秋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以至於今夜在江城相見。

  事實上,虞羨魚只要開口,林徹不會隱瞞。

  但他知道她不關心這些。

  而且,那真的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著實不適合用來作為重逢時的閒話。

  林徹如此想著,揮手道別,目送輕舟南下。

  ……

  ……

  虞羨魚走了。

  從去年晚冬到如今盛夏,她的足跡踏遍半座中州,又再用半個春天與半個夏天埋身故紙堆里,不知天日,但求與故友重逢。

  而今,她與故友在江城以重逢。

  她確定他還是從前的他,不是一個令她感到陌生的他,那就足夠了。

  至於去年秋天,到底有過一場怎樣的變故,她不關心。

  都是往事,既是往事,何必去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