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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重建雲樓

2026-10-12 11:04:35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時近黃昏,雍京無雨,自是繁鬧非常。

  哪怕是以清靜安寧著稱的西城,此刻亦多煙火氣。

  各戶人家的馬車穿行在寬闊街道上,其中坐著的往往是在道院結束一天讀書修行的孩子們,自車簾中穿出的那些聲音,讓此刻的暮色多出一份溫暖。

  而當林徹去到東城時,這份暖意變作更為真實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他對此更為熟絡——過往九年在中州,離群索居固然是他生活中的主色調,但每隔一段時間他也會走進市井之中散心,要不是這樣他怎知道雍京有那麼一家店?

  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對生活始終抱有興趣的人,世間怎會有雲樓?

  林徹停步。

  他站在那家店門外,鼻翼微動,確定聞到的味道還是從前,於是放下心來。

  然後他望向身後數丈路,神情變有些微妙。

  倘若是旁人醉酒打架鬧事嘔吐一地也好,但他看到的卻是整整齊齊排隊等候進店的客人,換句話說,他到時候帶著明詩酒在這裡排隊等桌?

  只是稍微想想,都有種別樣的微妙感覺。

  林徹轉身,離開這巷弄,去辦下兩件事。

  與明詩酒約定時間。

  以及。

  重建雲樓。

  這兩件事看似毫不相關,事實上也是毫不相關,但在今天確實可以放在一起談。

  明詩酒不是尋常人,上次那封信之所以能送到她的手中,是因為老先生的確是左丘中人,不至於被拒之門外。

  林徹如今固然名列雛鳳第十一,但聚星閣仍舊不可能為他送信入左丘,因為他直到今天仍舊只知明詩酒姓白,而不知名誰。

  一念及此,他不禁有些感慨,明明都已經是生死相托的戰友了,結果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清楚嗎?

  這他們到底算熟還是不熟呢?

  好吧,畢竟明詩酒也不知道他就是雲樓之主,那就打和好了。

  總而言之,在他不打算離開雍京親自前往左丘的情況下,便需要有一個人為他送信。

  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只有一個。

  白求是。

  恰好,林徹想要重建雲樓,他就是繞不開的那個人。

  

  ……

  ……

  走進雍京的某座聚星閣,還未來及道明來意,便有妖主動前來相請,讓林徹直接坐進布置奢華的里室,態度禮貌而恭敬。

  他大約猜到是北忘的緣故,便不做理會,只當是尋常事。

  鋪陳白紙,以真元為墨,落筆繼而將信紙蠟封。

  聚星閣的管事到信封后,當即以特別渠道送往左丘,儘可能在最短時間內讓白求是親眼看到這封信。

  從某種角度來說,聚星閣就是整個中州乃至人間規模最大的情報組織。

  像送信這樣的事情,只要他們願意,沒有做不成的道理。

  這是林徹的判斷。

  亦是事實。

  就在那封信送出去的兩刻鐘後,白求是來到這座聚星閣。

  從他的身上,看不出短時間內進行奔波的痕跡,無論表情還是體態,都表現很正常。

  走進里室之前,他朝聚星閣的管事微笑說道:「其實我就在雍京,這次讓你們先去左丘一趟,倒是我的不妥了。」

  管事自是陪笑寒暄。

  便在這時,身在里室的林徹走了出來。

  白求是望向他。

  林徹說道:「出去走走?」

  白求是沉默了會兒,笑了起來,說道:「好。」

  聚星閣管事目送兩人離開。

  有夥計來到他的身旁,怪說道:「林徹才到雍京不足一天就要挑戰白求是,這是不是太著急了點兒?」

  管事說道:「像這種真正天才的想法,豈是你我能夠揣測的?」

  話雖如此,但他同樣有所擔心。

  按照白澤傳回來的消息,江城瓊華宴過後,北忘在掌門面前給予林徹極高的評價。


  這正是聚星閣願意給予破格待遇刻意交好的原因。

  管事暗自搖頭,在心裡嘆了口氣,不再多想。

  白澤終究家大業大,哪怕這筆生意做虧了,說到底也無關痛癢。

  ……

  ……

  雍京多名勝,風景殊然。

  林徹與白求是離開那座聚星閣後,沿途安靜不語,在穿過三條街道後,走近一座湖泊。

  湖在丘上,丘高不足二十丈,寥寥數步即可輕鬆登頂,其間有樓名為攬勝。

  登樓不止觀湖,更可觀洛水蜿蜒過京,直抵天際去,是以古來今往多有文人騷客於此留下傳世名篇。

  然而多年以後的今天,此間行人早已稀少,不復當年勝景。

  二人未登樓,靜對丘上湖。

  林徹從來都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兩件事。」

  他說道:「幫我轉述一句話給不是白啟的那位殿下。」

  白求是眼神怪異地看著他,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

  林徹說道:「重建雲樓。」

  夕陽正在低落,暮色在天邊燃燒著。

  晚風不知疲倦地吹著,把這份暖意帶來人間,映湖泊紅似一盆鮮血。

  又似益州的紅湯鍋,只是尚未煮沸。

  在聽到那四個字後,白求是很自然地開始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表情在無意識間生出無數種變化,直至面色竟在落日暈染中漸漸蒼白。

  長時間的安靜。

  林徹也在安靜地等待。

  「你……」

  白求是看著眼前一襲黑衫,面容尋常清秀的青年男子,確定自己沒有理解錯話里的意思,聲音微微顫抖:「真的是他?」

  林徹用鼻音嗯了聲。

  聽到這聲嗯,白求是再無半點疑慮。

  下一刻,他緩緩閉上雙眼,不與天地相見,以求道心寧靜,且呼出極長的一口氣。

  林徹不著急。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見山,心生錯愕震撼在所難免。

  「還是意外。」

  白求是睜開眼,望著如血般的湖水,語氣複雜至極:「我想過你還活著,但我沒想到你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更沒想到你會以這種方式找到我。」

  林徹說道:「這樣省事。」

  這是他的真心話。

  世事不應如此複雜,可以簡單,最好簡單。

  白求是忍不住看向他,有無數句話想要說出口,最終化作一個百感交集的笑容。

  「我最沒有想到的那件事……是你還願意相信我。」

  林徹平靜說道:「為什麼不信?」

  白求是問道:「去年秋天,你之所以不知所蹤,是因為道庭嗎?」

  林徹說道:「嗯。」

  白求是看著他,看著夕陽照亮的那雙眼睛,一字一句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雲樓里住著一隻鬼,而你就是被那隻鬼出賣的?」

  沒有問題比這更為重要,因為這與生死相關。

  任何人面對這個問題都會再三深思,疑慮無數,不敢輕動。

  「沒有想過。」

  林徹的回答很清楚,沒有片刻的遲疑。

  青年看著白求是,微笑說道:「準確地說,從去年秋天到此時此刻,我未有一息往這個方向想過。」

  白求是怔住了。

  良久沉默後,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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