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是看著林徹的笑容,微怔出神,心中有所觸動。
「我不和你做這種無意義的玄妙之辯。」
他譏諷說著,聽起來卻沒有陰陽怪氣的意思,都是愉快的味道:「我現在就想知道你要怎麼把以前的同伴找回來,別忘了,你剛才答應過我不能主動暴露身份的。」
事實上,在聚星閣的人把那封信送到白求是身前的時候,他的第一個想法是婉拒。
出於禮貌緣故,他並沒有直接退信,而是拆開看了眼。
然後信上那兩個字把他帶到林徹身前。
「等等……」
白求是眯起眼睛,一臉狐疑地看著林徹,不確定問道:「你該不會是抱著給我們每個人都寫上一封信單獨約出來見面的想法吧?」
林徹面不改色說道:「我是這樣的人嗎?」
白求是再三點頭,誠實說道:「反正我覺你是。」
林徹只當做聽不見,神色自然地言歸正傳,說道:「以前你們不都希望和我好好打上一架嗎?」
「你的意思是……」
白求是想到某種可能,表情變有些精彩。
「嗯。」
林徹微笑說道:「我準備借這次的機會和你們都打一架,你們再怎麼遲鈍也好,打到一半的時候也該把我給認出來了。」
白求是沉默片刻後,問道:「這也行?」
「為什麼不行?」
林徹反問道:「勝負之下,最見心意。」
白求是直覺這個方法過分直接,但不不承認話中所言確有道理。
林徹看著他說道:「和你一樣願意與我並肩而行的人,在敗給我之後自然會坐下來和我聊雲樓的事情,不願意的人也能與我人生若只如初見,縱使相逢應不識。」
「人生若只如初見和縱使相逢應不識這兩句很好,但我有一個問題。」
白求是忍不住問道:「怎麼就非是我們先敗在你手下再坐下來聊呢?」
林徹一臉莫名其妙說道:「你們誰能贏我?」
白求是無話可說。
片刻沉吟後,他嚴肅說道:「我覺我們一起上肯定能贏你。」
林徹說道:「但我想不出怎樣的情況會讓你們來圍攻我。」
白求是想了想,說道:「可能是你突然發瘋決定滅世?」
林徹靜靜地看著他,不想說話。
最怕是突如其來的安靜。
湖畔的氣氛變有些尷尬。
白求是咳嗽一聲,神情變更加嚴肅,說道:「好了,題外話聊夠多了,我們繼續來談正事吧……所以你的辦法是把我們所有人統統揍一遍,讓我們看清自己的心意?」
「這個說法太難聽也太囉嗦。」
「換個什麼說法不難聽?」
「坦坦蕩蕩見真人。」
林徹說風輕雲淡。
白求是聽無言以對,只能朝著他豎起大拇指,以示敬佩之意。
該聊的話都已聊完,這次見面理應已至尾聲。
這般想著,他準備與林徹道別,帶著萬般複雜心情離去。
便在這時候,一句怪的話傳入白求是耳中。
「你在這裡把名字給添上。」
林徹取出一本名冊,動作十分自然地遞給白求是。
白求是不假思索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依舊是以真元為墨,然後好問道:「突然讓我寫自己名字是做什麼?」
林徹看了他一眼,說道:「你現在是西洲的長老了。」
白求是愣住了。
他的表情變極其微妙,那是一種你居然還能這麼做的難以置信。
他微張著嘴,很想要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但卻半天說不出話。
是的,按照白家的規矩亦或說是慣例,如他這般的旁系天才最好的去處之一,就是成為道庭七宗里的長老。
——懸天海里那位不喜虞羨魚的長老的姓氏就是白。
白求是想過要不要走這條路,但他真沒想過自己竟會成為西洲的長老。
「有什麼問題可以現在提出來。」林徹說道。
「不。」
林徹說道:「雲樓是西洲的一部分。」
白求是沒聽懂,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林徹說道:「在道庭的定義中,雲樓是邪魔外道,這和我想要做成的那件事有著根本上的衝突。」
白求是再問道:「什麼事?」
「入主道庭。」
林徹的聲音誠懇而真摯。
聽到這四個字後,白求是就像是在看瘋子一樣看著他,沉默不語。
林徹說道:「這是很難的一件事,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就像從前那樣。」
白求是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你重建雲樓為的竟是西洲?
比如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是鳩占鵲巢?
比如你知不知道像傅月衣可沒辦法來當你的長老。
好吧,只要她願意無視望月山的反對,當個客卿倒也不是特別大的問題……應該不算是背叛吧?
一時之間,白求是心情無限複雜,有千般愁緒。
最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表情變作如釋重負般的輕鬆,面上泛起笑容。
是的,這件事的確帶著荒謬的色彩,有著肉眼可見的巨大麻煩,但其中有一件事是可以明確的。
今後的他們不必再在黑暗中相聚,可以行走在天光之下,無懼旁人猜測懷疑。
那這就是值的。
「我會幫你。」
白求是想了想,說道:「只是我還沒當過長老,具體要做什麼事情我也不清楚,等我回去問問我的長輩們。」
林徹說道:「以後的事我也不確定,但今天你要做什麼,我很清楚。」
「何事?」
白求是很是疑惑。
林徹轉過身,往離開的方向走去,說道:「把你介紹給我那兩個徒弟,然後找個地方一起吃頓飯,順帶進行半次宗門議事吧。」
白求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其時夜幕已至,湖中的暮色皆成往事,唯余晚風依舊在。
未見燈火的攬勝樓注視著那兩個青年的背影,聽見閒話。
「我現在突然有些後悔了。」
「你後悔什麼?」
「我不該和你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就是老人和年輕人的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講這種道理真是費勁又粘糊,一點兒都不爽快。」
「那你準備怎麼爽快地說服我?」
「難道你不想急頭白臉地敗在我劍下嗎?」
白求是聞言微怔,氣極反笑,笑容卻是高興的。
林徹負手而行。
晚風吹來遠方燈火,照亮水面,倒映出他眉眼快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