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嗯?」
「倘若您在鹿宴獨占鰲頭,摘頭名,那咱們西洲具體能有什麼好處?」
「不清楚,道庭未將此事宣之於口。」
林徹如實相告。
鄭景山稍感失望。
林徹接著說道:「但到時候要是能夠選擇,那我已經想好要什麼了。」
鄭景山聞言頓生好,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不問。
「客人到了。」
林徹起身,繞過堂前那一池淺水,往院外走去。
鄭景山隨之而行,心想這景造雖然雅致,但也是真的麻煩。
當天的他怎會與南梔所見略同的呢?
這般想著,氣息古樸的院門被打開,來客映入男孩眼中。
那是一個面容消瘦的青年,右邊的衣袖不見手臂,被認真而仔細地紮好收起,避免被風吹噼里啪啦作響。
如此年紀遭遇這般重傷,他的眼神卻沒有流露出鬱郁不歡的悲哀,其中仍有真實的暖意存在。
「好久不見。」
陳若雲看著林徹,笑容幾分唏噓,說道:「沒想到這麼快就會再見到你。」
林徹心想我該怎麼說呢?
他與陳若雲只有一面之緣。
在那濃郁夜色中。
兩人從未真正相識,他之所以同意這場約戰,只是出於敬佩。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與決心在那天奔赴西土荒原,為旁人不惜性命,豁出自己的一根手臂。
這樣的人,當然有資格到林徹的尊重。
與陳若雲一戰,作為西洲在雍京正式登場的宣言,十分符合他的審美。
「坐坐。」
林徹說道:「喝杯茶。」
陳若雲有些意外,沒想到這次居然能夠到他的寒暄,笑著說道:「那我不客氣了。」
兩人入座,伴著茶水談論西土當天雨停後的一切。
從寧瑟的閉關,到窮盡山二人被師長倍加欣賞,再到秋陽修行上再有突破,據說已經在築基後期站穩腳跟。
在這個春天裡去到西土的他們,沒有到任何事前想要的,卻又在事後擁有良多。
人生失,果真妙。
「那麼你呢?」
林徹看著陳若雲問道。
陳若雲認真說道:「一門自創的道法。」
林徹說道:「我很期待。」
陳若雲說道:「在創出這門道法後,我始終猶豫要不要用它,總覺它不該用在別人的身上,所以我很高興你的出現。」
林徹想了想,說道:「不用謝。」
陳若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大抵是覺這話極妙。
「閒話就到這裡好了?」
「嗯。」
「雍京你不熟,我提出幾個適合切磋的地方,你來選。」
「不必,附近就好。」
南梔與鄭景山跟著兩位長輩的腳步,離開宅院,行至街上。
就在師姐弟二人以為要去往某處名勝古蹟的時候,陳若雲卻在長街之上停步不前。
西城再如何清靜,此刻終究天日昭昭,來往都是行人。
「既然附近,就在這裡怎樣?」
陳若雲轉身望向林徹。
林徹想了想,說道:「也好。」
陳若雲微笑點頭,然後依照雍京的規矩,喚來清天司的官吏。
沒過多久,長街變空蕩。
聞訊而來的好事者們聚集在清天司畫出的界線外,在極短時間內便已黑壓壓一片。
雍京是整座人間的中心,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見過太多修行者的戰鬥,但這次依舊是特殊的。
無須某種意義或角度,這就是西土在暌違六百年後,與中州修行界的第一次正式相遇。
是的,唯有在雍京與道庭七宗的天才弟子對戰,方算真正相遇。
至少雍京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來的不僅是好事者,更有七宗天驕。
人潮外,某幢三層樓宇。
殊沛推開窗戶,居高臨下望向那座長街,眼神平淡。
在他身後,宅邸的主人正以仰慕笑容對這位年輕人表達親近,卻在不知覺中淪為諂媚的討好。
雍京的西城以清靜安寧著稱,此間住戶自然也頗有身份,但殊沛依舊值他如此態度。
因為此人極有可能是懸天海未來掌門。
殊沛淡然說道:「你可以離開了。」
聽著這話,宅邸主人雖有不舍,仍舊只能離開。
殊沛的心情不怎麼愉快。
原因很純粹。
早在很多天前,他便已耗費重金請動顧郁清與林徹戰上一場,目的當然是為了試探後者的深淺。
怎知林徹竟與陳若雲有此首戰。
然而當他想到這場戰鬥也許是因王軒而起,心情稍緩,不再那般陰鬱。
是的,殊沛要為王軒的死討個說法。
唯有如此,他才有資格自稱是懸天海的大師兄,更勝虞羨魚。
……
……
一隻雲雀破雲而落,來到那輛朝著雍京方向疾馳的車輦上,攜來西城變故。
明詩酒隨意一眼,墨眉微蹙,對侍從說道:「以後別讓這種小事打擾我。」
正在驅車的侍女愣了愣,心想殿下您與林徹關係這般好,如今是他初入雍京的第一戰,此刻您正常的反應不該是關心在意嗎?
何以如此冷漠?
「勝負早已註定的戰鬥有什麼好關心的。」
明詩酒猜到侍女心中所想,理所當然說道。
侍女猶豫片刻後,問道:「假如今天與林公子交手的玄都中人不是陳若雲,而是李蟬呢?」
明詩酒很認真地想了一遍,更加認真地說道:「我還是看好林徹。」
話音落時,少女還未來及再次閉上雙眼,竟然再有雲雀緊追而來。
要知道前一隻雲雀仍在窗台上。
兩隻雀兒相對而望,一隻眼神迷惑,一隻氣息微粗。
「殿下……」
侍女的聲音里是小小的委屈:「這下您可不能怪我吧?」
明詩酒忽然嘆氣:「我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姑娘嗎?」
侍女嘿嘿一笑,甜甜說道:「當然不是!」
「嘖。」
明詩酒說道:「猜猜這次說的是什麼事。」
侍女看著後來那隻鳥兒的喘氣模樣,說道:「難道是他倆沒打起來?」
「是勝負已分。」
明詩酒語氣忽而淡然,帶著淡淡的驕傲。
侍女聞言不由震驚,心想怎麼可能?
這兩個消息相隔才多久?
說話的同時,明詩酒拆下雲雀攜來的消息,在紙上墨跡映入眼帘前,輕聲念出那三個字。
「林徹勝。」
侍女循聲望向那張薄紙。
果真只有三字。
林徹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