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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約定

2026-10-12 11:10:32 作者: 林間有淺水

  中州已入秋。

  在秋天清漫的陽光里,蟬鳴的聲音褪悄無聲息,留下日復一日的相同。

  雍京在這重複的平靜中顯很沒精神,再也找不出夏末的昂揚,大抵這就是秋乏的意思?

  四十八個時辰後,那艘停在舊皇宮前廣場的飛舟,迎來即將參與今年鹿宴的年輕人們,並要在不久後的一個時辰里往玄都。

  西城,那座風波已靜的老宅。

  南梔與鄭景山站在門前,目送掌門和長老登上馬車,揮手告別,笑容里都是不舍。

  車輪碾過長街,有事纏身的妖女姍姍來遲,滿口祝福的話。

  而後車廂里的兩人收回視線。

  林徹閉上眼睛。

  入秋後的雍京天氣很好,空氣里沒有泛著燥熱的味道,風吹不疾不徐。

  遺憾是他的修行卻無太多進境——在每天耗費一枚玄都通寶的情況下,那株與他肉體神魂已成一體的道樹恢復依舊緩慢。

  他的心情卻未因此而焦慮,反而在這個過程中變更加平靜。

  這種不同尋常的平靜源自明詩酒說過的那句話——可要是沒有這樣的時刻,我又怎知自己真實地活著呢?

  其中道理相同。

  林徹握著來自少女殿下的玄都通寶,養神以及修行。

  在略微漫長的行程過後,馬車來到宮前廣場,場間多有喧鬧聲。

  來自中州各地的年輕天才們,帶著行李與長輩的期盼,於秋日下紛紛登上那艘飛舟。

  

  林徹與白求是走下馬車,無須表明資格,便有道庭的官吏提前相迎,在前帶路。

  如此別出一格的待遇,引來諸多目光,熟悉陌生皆有之。

  飛舟舟身寬敞,且有數層高,人群因此而被劃分。

  道庭七宗的弟子們理所當然占據最上層。

  西洲在此事上頗多微妙之處,林徹與白求是為求避免麻煩,索性留在舟首的位置,把背影拋給其餘人看——反正雍京與玄都為鄰。

  林徹凝望遠方。

  天邊有白雲在陽光的修飾下線條分明,仿佛雪山隆起佇立。

  道庭的官吏正在倒數。

  在最後數息的時間,有人終於到來。

  白求是循聲望去,看到那一襲藍裙的出現,不由眯起眼睛。

  與他做出同樣反應的人數不勝數,然而誰也沒有因為此人的到來發出聲音,所有人都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因為此人是虞羨魚。

  整個修行界都知道她性情孤僻,不近人情,目中無人,傲慢無禮。

  像她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有知己好友,值所有人對她敬而遠之。

  「嘶,我突然有些好,她與傅師姐誰更強?」

  「都是劍修,這真打過才知道。」

  「有人支持她贏嗎?」

  「天氣挺好的,不熱乎,你就別說冷笑話了。」

  飛舟上偶有竊竊私語,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飛舟最上層,七宗強者也在談論著虞羨魚,等待她的到來,繼而怪她為何站在甲板上,遲遲不動。

  與此同時,道庭的官員發出聲音,表示飛舟即將升起。

  林徹手中那枚玄都通寶恰好消耗殆盡,淪為虛無。

  他的心神從修行中離開,重新感知天地,便也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氣息。

  虞羨魚往林徹走去。

  在這瞬間,近百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是南梔,對此十分習慣,或者說漠不在乎。

  「……不會吧?」

  「這……好像是準備打一架?」

  「此言怎解?」

  「林徹與顧妖女一戰前,曾說雛鳳榜上能看懂他的劍的人,二指可數。」

  「那他這回要慘了。」

  「不是說雛鳳前十在鹿宴開始前不會互戰嗎?」

  「呵,她什麼時候在乎過規矩?」

  白求是神情微凝。

  他看著虞羨魚,確定對方不是雲樓的夥伴,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

  他望向飛舟最高層,看到傅月衣微微蹙起的眉頭,這當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擔憂。

  他看到虞羨魚在半途突然停下,暗自鬆了口氣,心想如此最好。

  是的,他當然相信林徹能夠戰勝虞羨魚,但……等等,你人呢?!

  白求是陡然瞪大雙眼。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林徹主動走向停步不前的虞羨魚。




  飛舟上的氣氛變極其緊張。

  唯有殊沛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高興極了。

  在這種沉寂中,林徹與虞羨魚相遇。

  然後,人們並未聽到約戰的話,只見那對男女並肩回到舟首。

  一者藍裙飄飄。

  一者黑衫如舊。

  白求是看著這幕畫面,錯愕不知所措,心想你倆難道認識?

  這當然也是場間所有人的想法。

  緊接著,他下意識回頭望向後方,便見傅月衣眼帘微垂,沉默有些悲哀。

  殊沛的笑容僵硬像是面具。

  在每個人看來,林徹與虞羨魚的並肩而立,都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

  就在這時候,飛舟升起。

  轟。

  人們來不及發出譁然,與天空的距離被陡然拉近,穿過淡邈雲層。

  被震碎的雲霧化作絮絲,纏在飛舟周遭,宛如流蘇。

  陽光以更為直接的方式射來,燦爛奪目。

  白求是站在舟首,以眼角的餘光看著旁邊那兩人,渾身上下都是不安的感覺。

  尤其當他聽到他們的對話。

  「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

  「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

  「之前和你約定過在雍京見,但我差點兒沒能趕上。」

  林徹笑了笑,沒說什麼。

  虞羨魚安下心來。

  兩人不再多話,就這麼看著飛逝的風景,任由雲霧不似雪的撞來。

  旁邊,白求是不知是走是留,很尷尬。

  半晌後,他偷偷把自己挪到這兩人的身後,再又偷偷地踮高腳尖,以求後方眾人的目光少一絲落在林徹和虞羨魚的身上。

  飛舟最高那層,屬於望月山的區域。

  「師姐……」

  有位女弟子偏過頭,看著傅月衣的側臉,神情猶豫問道:「您怎麼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傅月衣沉默片刻,望向遠方那座已然顯現輪廓的名為玄都的高山,淡然說道:「沒什麼,今天天氣不好,陽光有些刺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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