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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道祖石碑

2026-10-12 11:11:31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樓中一片安靜。

  林徹在看書,白求是在奮筆疾書。

  後者的神情和動作時常有變,或惱怒再撓頭,或翻白眼再皺眉拍腿跺腳,總之就是身不平心不靜。

  直至夜幕降臨時,他總算是把狼毫擱下,長長地鬆了口氣。

  林徹把書放下,不再遮住自己的臉,望向對面。

  白求是看著未乾的墨跡,聲音忽而響起。

  「望月山那邊你準備怎麼辦?」

  「暫時還沒想好,先解決眼前的問題,也許可以觸類旁通。」

  「呵呵。」

  林徹只當聽不到這惱火笑聲,轉而問道:「出去走走?」

  白求是說道:「累了,你自己去。」

  

  語氣雖是嫌棄,話里卻是濃濃的關心:「我歇會兒還替陛下的話作注,讓你弄清那些是他專門說給我聽的,要不然你走火入魔就是我的問題了。」

  林徹道謝,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說道:「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夜宵。」

  白求是擺手,表示你趕緊離開。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樓中再次安靜,夜風自窗而入。

  他閉上眼睛,就著這涼風休憩,笑容其實溫暖,甚至些許意。

  是的,他根本就沒生過林徹的氣,哪怕玄都此行有大機緣。

  大概是因為他和傅月衣有著同一個看法?

  白求是睜眼望向那些墨跡,斂去笑容,神情認真。

  他希望能夠幫到林徹,因為過去那些年裡,被幫助的總是他。

  有借當然要有還,不如此怎心安?

  而且他很清楚以林徹的性情,若非問題的確棘手,絕不會向旁人求助。

  「你錯了。」

  白求是忽然自言自語:「我當然想急頭白臉地敗在你劍下,因為那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但我更想幫到你,這是既有意義更有意思的一件事。」

  他沉默半晌後,朝著望月山的方向看去,心想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

  ……

  也許是因為李蟬有言在先,入夜後的玄都清靜依舊,不聞喧囂聲。

  道庭諸宗的年輕天才們早在太陽落山之前,便已分別奔赴那三道絕景,欲要求機緣,然後求之不。

  至少林徹未聽見有誰奪頭籌。

  他走出山谷,夜風呼嘯而至,吹衣袂獵獵作響。

  散步是真,往道祖留下的那塊走去同樣是真,畢竟看看總是好的,就算看不出來也能熟悉道路。

  然而他在山道上還未走上太多步,便聽見數道聲音傳來,帶著探討與困惑的意思。

  「你們可在道祖碑上有所領悟?」

  「那首先我看懂,而且不止看懂,還承受住。」

  「師兄此話後兩句怎解?」

  「碑上刻著的是道祖仙去前的感悟,你仔細想想,當時的道祖是什麼境界?他留下的大道感悟是普通人能看懂的嗎?就算僥倖看懂,你的境界承受住嗎?」

  「原來如此……哎,難道今次是入寶山而空回嗎?」

  「偌大玄都,機緣眾多,勿要因此氣餒。咦,我記你去的是那株梅樹,那你應有所吧?」

  「師兄真是想多了,你可見我面上這淚痕?」

  「這是怎麼回事?」

  「不瞞師兄,師弟見落花不落生出貪慾,行摘花之事。」

  「然後呢?」

  「別提了,我碰到那朵梅花的瞬間就是痛哭流涕,痛苦到不能自已,道心好似崩潰。」

  「……怎會如此可怕?等等,那天門呢?」

  「天門挺好的,我沒像你倆這麼倒霉,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門後就是懸崖,什麼都沒有,斷頭路一條。」

  聽著風中傳來的說話聲,林徹若有所思。

  下一刻,雙方在狹窄山道上相遇。


  這群人顯然沒想到竟會在此遇到林徹,頗感意外,有些不知所措。

  狹路相逢勇者勝,問題是他們並非敵人,此刻誰來讓誰的路?

  林徹不多想,準備側身——他沒有讓一群人主動遷就他的驕傲習慣。

  就在這時,對方卻用更快的速度,令身體緊緊貼住崖壁,讓出一條道路。

  林徹也不多言,與眾人擦肩而過。

  待他離去後,有人低聲問道:「我們憑什麼給他讓路?」

  「不然呢?」

  旁人無奈說道:「就算你瞧不起他是西土人,總給那幾位面子吧?」

  那人還是不服氣,說道:「我就不相信每個人都這麼看起他,等他遇挫,肯定有人落井下石。」

  沒有人開口附和這句話,心裡卻都是同個想法。

  ——一個西土人在中州揚名立萬,哪怕這背後有再多的理由,還是讓他們感到不適。

  「咦,他好像是在往道祖石碑走去。」

  「那我希望他一無所。」

  「這你還挺善良的,有所可就糟糕咯。」

  山道上本已沉寂的氣氛,突如其來地歡快起來,眾人心頭再無陰霾。

  林徹把這些話聽一清二楚,但不在意。

  畢竟他總不可能為這種事情把人教訓一頓,那又何必憤怒呢?

  當做耳邊風才是他本人。

  沿著山道一路前行,星光漸漸如水,輕覆人間。

  如玉石砌成的山巒悄然生輝,行於其間,仿佛置身傳說中的天庭。

  林徹這般想著,那座石碑就此映入他眼帘,靜默無聲。

  碑前是崖坪,坪上皆是人。

  來自中州諸宗尤未死心的年輕人們,此刻坐在寒意漸盛的地上,神情極其專注地盯著那塊石碑,眉頭緊鎖,試圖從中有所領悟。

  後來者的腳步聲無法帶來任何的驚擾,那道散發著濃厚壓力的沉寂意味,橫亘在坪上每個人的心頭。

  林徹停步。

  隔著十數丈距離,他望向那塊石碑,靜靜望去。

  他相信自己的天賦,這種相信時常被人認為是自視甚高,但他不準備在今夜有所領悟。

  星光映照下,碑上有字緩緩浮現。

  就像是有人在無數年前,為今夜的他刻下這行字,眼中猶見石屑紛飛而落。

  ——旁礴萬物以為一。

  林徹微微眯起眼睛。

  這是他對白求是說過的那句話。

  有人來到他身旁,說道:「你也看到了吧?」

  林徹用鼻音嗯了一聲。

  來者是北忘。

  她再問道:「和我不是同一句吧?」

  林徹點頭說道:「不是。」

  北忘好生感慨,贊道:「無愧道祖,無愧玄都,果真世間別無二法。」

  林徹說道:「你覺怎樣才算是參破這座碑?」

  北忘墨眉微蹙,沉思半晌後,不確定說道:「大概要把它看成一座無字碑?」

  「以後人有涯之生逐前人有涯之生,誰殆已?」

  林徹沉默片刻後,望著那塊石碑,說道:「原來這是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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