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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後雲樓時代的首場議事

2026-10-12 11:14:54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林徹道別,然後望向石碑。

  人去而拳留。

  燕依山借破境之勢,不惜以受傷作為代價留下的這一拳,無疑是其修行至今的全部總結。

  但願林徹有所成。

  從傅月衣到虞羨魚再到燕依山,以及最開始的白求是,過往九年間他的好友與夥伴,對他的態度不盡相同,但最終都做出同一個決定。

  這大概可以證明他為人確實不錯。

  林徹這般想著。

  他閉上雙眼,靜靜感受著燕依山留下的這一拳,繼續自己的修行。

  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

  ……

  山谷外,有溪流緩緩而出,水聲潺潺。

  若是溯源而上,行至水窮處,自有雲霧可見。

  與往日不同,今日這雲是雲樓的雲。

  燕依山行至此間。

  霧隨風來,與他暴露在外的身體相遇,於剎那間消散無形。

  那是他渾身血氣仍在沸騰,真元於體內如岩漿般奔流,亦是他為林徹受傷的最好證明。

  忽有劍意如水而至,沁入霧中,替他緩解傷勢。

  「謝了。」

  燕依山點頭說道,隨意尋了處地方坐下,盤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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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月衣說道:「雖然人沒到齊,但還是開始吧。」

  聽著這話,白求是有些感慨,說道:「好久沒聽到這句開場白了。」

  是的,過去那些年雲樓的議事都是傅月衣負責主持,無一例外。

  在絕大多數時候,林徹只是負責聆聽,以及做出最後的決定。

  燕依山抬起頭,看著傅月衣和白求是說道:「我認出你們兩個,但……」

  他的目光挪至雲霧某處,落在那一襲藍裙之上,濃眉微皺說道:「你不是我們的人吧?」

  「不是。」

  虞羨魚的聲音很平靜。

  白求是接過話頭,與燕依山說道:「黃昏暫時無法離開,然而過往議事從未有過他不在的情況,我認為虞姑娘有資格代表他進行旁聽,並且她已經在今晨證明她有資格旁聽。」

  燕依山面無表情說道:「我可以接受這個理由,但你該事先告知我,下不為例。」

  場間反而寧靜,氣氛微妙。

  這種微妙不在於陌生,不在於他們以看見彼此的真實面孔,而在於白求是的那句話。

  林徹仍在那崖坪上。

  「也許這是未來的常態。」

  傅月衣平靜說道:「有西洲在,今後的他依然會像今天這樣沒空參與,我們習慣就好。」

  白求是看著她,忽然說道:「如果雲樓成為西洲的一部分呢?」

  流水忽而無聲。

  不知何時,一道真實的裂縫出現在溪流正中,遠遠望去仿佛無形的堤壩。

  水位正在緩緩上漲。

  虞羨魚偏過頭,望向傅月衣。

  傅月衣置之不理,眼神冷漠地看著白求是,問道:「這是他的意思?」

  燕依山什麼話都沒有說,用食指輕輕扣打著自己的膝蓋。

  熟悉他的人便知道,這代表他已經在抑制怒意,不再如前冷靜。

  場間氣氛已從寧靜至緊張的沉重,格外壓抑。

  白求是心情卻變輕鬆。

  無論傅月衣還是燕依山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沒有任何意外。

  事實上,他根本沒想過在今天說服兩人接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有些決定,林徹不方便說出口,那就該由他來說。

  至少該由他來把鋪墊做好。

  畢竟他是西洲的長老。

  「至少是一個可行的方向。」

  白求是面不改色說道:「既然是議事,那就議有意義的事,假如我因為這話不好聽就避而不談,這議事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嗎?」


  燕依山停下動作。

  傅月衣沉默片刻後,轉而說道:「談怎麼解決李蟬吧。」

  這才是今日雲樓議事的正題。

  李蟬與白啟的關係從來都不是秘密,在林徹與明詩酒成為戰友的現今,這四人之間註定要分出高下。

  他們可以不在乎明詩酒與白啟,但他們有所謂林徹和李蟬的勝負。

  「你對李蟬有幾成勝算?」

  燕依山望向傅月衣。

  傅月衣說道:「我傷勢很難好,不到五成。」

  燕依山沉思良久,說道:「五成。」

  白求是笑了笑,笑容幾分無奈,說道:「我連洞真都不是,別指望我正面上。」

  「我可以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對付李蟬嗎?」

  虞羨魚的語氣很是困惑。

  傅月衣漠然說道:「因為現在的林徹不是李蟬的對手,我們可以接受他輸,但他只能輸給我們,那我們就有必要率先對付李蟬。」

  虞羨魚懂了。

  對劍修來說,這是很好理解的一種心境——偌大人間唯我一人能殺你,除我以外誰敢殺你誰就去死。

  「你先。」

  燕依山看著傅月衣說道:「我後,這樣勝算最大。」

  傅月衣默然計算片刻,回憶著不久前看到的那一拳,確定這句話是對的,平靜說道:「可以。」

  然後她又問道:「假如有聯手的機會?」

  燕依山說道:「一起。」

  白求是在旁說道:「我看看能不能弄點場外招。」

  三人很自然地說著這樣的話,商討著怎樣才能多爭取出一成勝算,語氣稀鬆平常毫無澀意,仿佛聊的只是尋常事。

  誰也沒有因此而感到羞恥,又或者說……這件事能讓他們不在乎這些荒唐。

  虞羨魚聽很認真。

  不知為何,她對此十分有十一分的喜歡,感覺特別有意思。

  於是她提出一個問題。

  「你們的準備有沒有落空的可能?」

  「沒有。」

  白求是搖頭說道:「就算他最終勝過道祖,那也沒有休息的時間,李蟬很有可能藉此機會出手,到時候我們還是會和李蟬對上,至於反過來的另一種情況,這不用我多說了吧?」

  若非如此,雲樓怎會有此議事?

  正因為他們三人都見過林徹,對當下的局面有著清晰的認知。

  「算我一個。」

  虞羨魚的語氣很平靜。

  三人都不意外,只覺理所當然。

  不知何時,夜色悄然到來。

  那道截斷溪流的劍意無聲散去,積攢已久的流水洶湧而下,淹沒此間一切動靜。

  然後,四人先後走出那片雲霧深處,忘記有過的那些話,重回道庭。

  這是後雲樓時代的首場議事。

  林徹未能參與。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最後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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