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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光明外

2026-10-12 11:17:21 作者: 林間有淺水

  雨中一片寂靜。

  若以時辰算,此刻確已近黃昏。

  然而黃昏只是天色,憑何與人為敵?

  這句話落在所有不知情的人耳中,都值一次百思不其解,奈何此刻在場的是燕依山和傅月衣,兩位雲樓中人。

  虞羨魚便也猜到黃昏是誰。

  李蟬的聲音仍在響起。

  「也許你們知道,或許你們不清楚,但在雛鳳榜之外曾有過這麼一個自號黃昏的人。」

  他感慨說道:「自我修行以來,此人是我唯一一個無十足把握戰勝的對手,然而可惜的是我始終未能與之戰上一場。」

  燕依山神情平靜,淡漠說道:「那你今天敗在黃昏里也是償所願。」

  「今天的黃昏不至於走這麼快,我們還有時間。」

  李蟬微笑說道:「在勝負之前,你們有興趣聽一聽黃昏的故事嗎?」

  傅月衣沒有接話。

  衣袖自她右手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腕,指尖輕撫劍痕。

  無言中,更多的劍痕相繼出現在周遭,形成一座劍陣。

  雨絲寒氣漸重,如冰刺骨。

  虞羨魚的想法則是十分簡單。

  鹿牯山不是孤山野嶺,玉牌中蘊藏著的那道意志,極有可能來自於玄都掌教,這位舉世公認的天下第一人。

  若非如此,殊沛早已死在林徹那一劍之下。

  而且道庭對雲樓必定有所知曉,否則李蟬不該知道這件事,至少是有人朝他透露了這個消息。

  至於他為什麼選擇現在來談這件事……確實令讓虞羨魚感到不解。

  「既然你想說,那就說吧。」

  她學著林徹的語調,平靜說道:「時間也是三天,而他還在睡覺。」

  

  言語之間,有雨落在蒼白劍痕之上,化作白霧消散。

  如煙般的霧消散,茶葉隨著雨水的燒開上浮,倒映不出相對而坐的那對兄妹模樣,唯有自身那一片漆黑。

  明詩酒給自己倒了杯茶,聽著檐下傳來的風鈴聲,記憶又再回到西土的初夏。

  此刻的兩人身在一座道觀之內,觀中磚瓦屋檐並無荒廢痕跡,陳舊程度與蓮山寺如出一轍,好在該有的都有,一樣不少。

  這種感覺讓明詩酒很懷念。

  白啟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忽然說道:「如今回想起來,從年初到現在,世事確實多變。」

  明詩酒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口熱茶,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聲。

  少女閉上雙眼,好似是在品嘗其中滋味,有些隨意地說道:「是啊。」

  「就像你從西土活著回來。」

  白啟看著她,聲音很是溫和,與尋常兄長無異:「並且要在鹿宴與我分出一個高下。」

  「雖然我很願意陪兄長您閒聊……」

  明詩酒展顏一笑,看著他說道:「但這種話是不是太無聊了?」

  白啟說道:「談判總是令人感到煩悶與無聊的。」

  「原來是我誤會你了。」

  明詩酒的笑容很是誠懇,自嘲說道:「我還以為你是準備用廢話讓我昏昏欲睡過去,好讓你把我一劍殺了,結束這場紛爭。」

  少女伸出手,往嘴唇扇了扇風,好似是懊惱:「早知道我就不為了提神趁熱喝茶了!」

  白啟神情平靜說道:「這同時也是給予你的最後忠告。」

  明詩酒無奈一笑:「可以不聽嗎?」

  「抱歉。」

  白啟看著她,搖頭說道:「這還是家中某位長輩的意思。」

  明詩酒深深地嘆了口氣,放下茶杯,嫌棄肉眼可見。

  白啟說道:「鹿宴後,無論你勝還是我負,你都需要去做一件事,只要你願意去做,那你就會到你想要的東西。」

  明詩酒眼睛微眯。

  白啟說道:「與林徹劃清界限。」

  明詩酒不看他,望向在水中沉浮的茶葉,心中突然生出很多厭煩的感覺。

  「方便讓我抱怨幾句話嗎?」


  「當然可以,畢竟你是我的妹妹。」

  白啟很有禮貌。

  明詩酒起身,往道觀外走去,望著籠罩山野的雨幕。

  然後她認真問道:「我理解陰謀詭計存在的必要,但這裡是鹿牯山,你和我現在都是鹿宴中客,你們就不能改天再搗鼓這些破事嗎?」

  白啟沒有說話。

  若是從他的眼眸深處望去,頗有幾分憂愁的感覺,仿佛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明詩酒無須回頭,亦知此刻的他是何表情,嘲弄說道:「賭博偷襲,里外勾結,陰謀詭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今天是一群邪魔外道在這裡廝殺,哪裡認出半點鹿宴的模樣?」

  白啟問道:「你心中的鹿宴是何種模樣?」

  明詩酒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驕傲不加掩飾:「在遇到我後,你的第一反應是對我出手,而不是邀請我坐下來喝茶。」

  白啟說道:「你覺我先前的都是廢話?」

  「要不然呢?」

  明詩酒面無表情說道:「讓我和林徹劃清界限?假如這句話是真的,你就讓那個老不死自己站到我面前來說這句話,別代他傳話。」

  白啟嘆息說道:「多少有些不敬了。」

  明詩酒不再多言。

  如果沒有林徹,她早已死在佗城那街巷中,哪裡還有今天這場談話?

  時間是順序,沒有過去就沒有現在,重回中州的她早已不是孑然一身。

  少女青裙隨風輕飄,其間有清光流轉。

  她說道:「快點做決定,打不打?」

  ……

  ……

  北松門後的那片山坡上。

  李蟬的故事已到尾聲。

  那是去年秋天的了無聲息。

  雨依舊在下,雲層不再是灰暗的,暈染著暮色的昏黃。

  「然後呢?」

  傅月衣靜靜地看著李蟬,漠然說道:「浪費如此之多的時間,講述一個如此無趣的故事,這只會讓我覺你的審美十分糟糕,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從而懷疑你是怎麼修行到今天的境界。」

  她頓了頓,不忘落井下石,再道:「真人無愧天下第一人。」

  這當然是陰陽怪氣。

  唯有玄都掌教,天下第一人,方能讓你這位庸人高居雛鳳第一。

  李蟬望向燕依山,確定這位窮盡山的同輩道心堅定如舊,沒有任何動搖。

  於是他的目光落在虞羨魚的身上,同樣沒找出異樣。

  他有所思,思而不其解。

  不久前,一個消息為白啟所知,繼而再被他知。

  過往數年的修行界有個極年輕的組織,其中不乏雛鳳榜上人。

  當他被燕依山三人形成合圍後,理所當然地想起這個消息,繼而生出某種懷疑,最終決定道出黃昏二字,以求從這三人眼中窺某種情緒。

  然而,此刻出現在李蟬眼中的情緒都是無所懼,可見天光。

  那這就只有兩種可能。

  三人都不是那個組織里的人。

  抑或,他們從未後悔過自己是那個組織的人。

  「還有別的話嗎?」

  燕依山平靜問道。

  李蟬想了想,搖頭說道:「沒了。」

  「很好。」

  燕依山朝他走去,神情從容說道:「那就接拳吧。」

  話音落時,有拳隨之而落。

  傅月衣彈指虛空,劍弦驟動,瞬息成陣。

  虞羨魚止步於陣外,靜觀劍光徑直斬向李蟬,右手輕輕搭在歸墟之上,準備出劍。

  當今人間年輕一輩最強一戰,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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