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落如山行,所過之處,細雨盡皆淪為齏粉。
李蟬望著燕依山,只覺有高山驀然飛來,有沛然莫御之勢。
面對這樣的一個拳頭,哪怕是身在中州各地,借光幕窺視的絕大多數人們,此刻也不由生出數分驚懼躲避之意,直覺不能力敵。
唯有極少數熟悉窮盡山的修行者毫不意外。
是故窮盡山中人向來最難被以弱勝強,最能以弱勝強,最有機會在生死之間尋求突破,同時也最擅長戰死。
然而誰都知道鹿宴死不了人,那麼最後一個缺點便不復存在,剩下的唯有強大。
人們緊張地看著李蟬,滿懷期望地等待著他的反擊,然後……發現他什麼都沒有做。
燕依山的拳頭來到李蟬胸膛上。
在這瞬息之間,蘊藏在拳頭裡的恐怖力量盡數傾瀉而出,卻沒有帶起任何的聲音,就連本該存在的聲音也都被這一拳碾壓至粉碎,不復存在。
下一刻,山坡之上陡然爆發出巨大的嘶鳴聲!
在這放肆的鳴叫聲中,空氣陡然扭曲起來,如同拳鋒之下有漩渦生。
李蟬的身影於其中破滅碎裂,那般足以刺破耳膜的聲音正是因此而來。
然而燕依山眼中卻無半點喜悅之色。
因無血色入他眼來。
嘶鳴聲中,李蟬再現,卻已在數丈之外。
他抬手,欲落指。
指尖已有白光浮動,其息肅殺。
燕依山感受著身後傳來的那道氣息,很確定這一指若是以落下,自己即便不至於落重傷的下場,短時間內也難全力以赴。
101看書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這當然是因為他先前那一拳去勢太盡,不留半點餘地。
若在尋常情況下,這足以決定正常戰鬥的勝負。
但,今日此戰從來不是他一人之戰。
便在李蟬抬起右手之前,傅月衣的目光便已來到他身上,仿佛早有預料。
不知何時,那道後於拳出的劍光悄然變換,化作月色流連虛影。
灰暗天色下,唯有傅月衣輪廓的虛影,有如姑射神人。
虛影飄至李蟬前,卻未並指為劍,而是伸出雙手籠向前方,恰似自水中取月。
自是望月山之落月。
李蟬渾身氣息頓然一滯,指上餘光就像是風中蠟燭,明滅不定。
這不過是眨眼的時間。
便有一聲劍鳴。
歸墟半出鞘。
燕依山從容轉身,氣息平穩,欲再出拳。
李蟬沉默不語,繼而收手。
嘶鳴聲再起,不與劍鳴相益彰,就此帶著他的身影消散。
與此同時,傅月衣的視線便已落在另一處。
李蟬正從那處出現。
不是未卜先知。
他這般想著,看著那道已然徑直斬來的劍光,確定自己只要身在劍陣當中,便沒有躲過傅月衣感知的可能。
久守必失,假如他無法打破當下的局面,必然要在接下來的某刻面臨三人的合擊,區別無非早晚。
縱是李蟬不認為自己會敗,但這必然致使他付出沉重代價,最糟糕的情況或許是他與此三人一併淪落到林徹的境況當中。
倘若局面至此,今次鹿宴將會是八千年以來,最不可預測的一次鹿宴。
思緒瞬間,嘶鳴聲再次響起,換來劍光落空。
山坡外,秋雨中。
眾人遠遠相望,不近一步,不知應當如何。
道觀中,明詩酒終究未與白啟正式開戰。
這基於兩個樸實無華的原因。
白家不該有人在鹿宴第一輪被淘汰。
以及白求是的出現。
……
……
北境,窮盡山。
某座道殿,殿中有暖爐生紫煙。
七宗掌門隨意落座,神色各有異樣,多是微妙。
就像遠在中州的人們那般,他們同樣沒想到鹿宴的第一天,便迎來這種理應在最後一天才出現的畫面。
一道複雜至極的嘆息聲自玄都掌教口中緩緩響起,極盡無奈之色。
雖未真正開口,但在場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徹此人未免也太禍水美人了些,明明人都被我特意分開老遠,為的就是不讓他們提前打起來,讓場面鬧不好看,結果還是被這潭禍水讓他們硬生生湊到一起,這到底要我怎麼整,總不能臨時把他們丟回原來的位置,那我這張老臉還能不能要了?不要臉也就罷了,萬一他們硬是死犟到底,非要打個不停,我總不能又丟一次吧?如此一來,鹿宴豈不淪為笑話,日後老夫身死無顏愧對先祖啊。
殿中一片安靜,氣氛很是微妙。
望月山掌門眼有笑意,似乎毫不在乎鹿牯山中正在發生的事情,溫聲說道:「加條規則怎樣?」
玄都掌教望向她。
「這四個小傢伙的勝負一時半刻也分不出來。」
望月山掌門笑著說道:「所以……讓他們把登山放在第一位就好,也就是說志不在攀高者,無意逐鹿者皆淘汰。」
白澤主輕叩扶手,緩聲說道:「此舉自然可行,只是恐有非議。」
所謂非議,指的當然是某位坐在輪椅上的禍水美人。
「是嗎?」
望月山掌門的聲音笑意不減:「反正我耳朵向來不好,指定是聽不見的。」
左丘掌教淡然說道:「哪裡有什麼非議,有的只是邪魔外道的詆毀,誰作此詆毀,誰自然就是邪魔外道中人,妄圖混入正道。」
望月山掌門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心想果然是你開的口。
眾人不再談論此事。
如此沒有道理的做法,對在場的六位掌門來說,再有道理不過。
「談正事吧。」
懸天海掌門言歸正傳。
白澤主接過話頭,平靜說道:「冥府的動靜不太尋常,圖謀必然深遠,須儘快查清。」
玄都掌教說道:「山主已在前線。」
道庭七宗有兩座高山,望月與窮盡。
然而如今被世人以山主相稱者,唯窮盡山掌門一人而已。
「如此便好。」
在場眾人相繼點頭,不再抱有疑慮,目光重新放回鹿牯山中。
果不其然,北松門後山坡上的四人此刻已然停手,此刻各自無言以對。
中州更是沸反盈天,罵聲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