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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有狗

2026-10-12 11:20:44 作者: 林間有淺水

  夜色永遠比陽光來公平,來時便是天地皆暗,無分南北。

  在遙遠的北境,窮盡山上的那座道殿早已亮起燈火,照出殿外飛雪輪廓。

  望月山掌門姓白名瑾。

  這位站在道庭也是整個人間最高處的大人物,此刻忽然閉上雙眼,唇中發出一聲滿是譏諷嘲弄意味的嘆息聲,約莫是在說自己眼不見為淨?

  「的確不妥。」

  懸天海掌門遠舟搖頭說道:「哪有這樣子做簽的道理?」

  白澤主沒有說話,目光卻已落在左丘掌教身上,意思十分清楚——這是你那群學生的伎倆。

  左丘掌教神色如常,淡然不語,仿佛什麼都沒聽到,自然也不可能為此去訓斥自己那些遠在中州雍京的學生。

  白瑾屈指,輕敲木椅扶手,還是覺無甚意思。

  她停下手中動作,起身往外走去,不再留在殿中。

  「打壓西土當然無所謂,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但這次不應該借窮盡山的手。」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白瑾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風雪裡。

  以她的身份,這些話想說便說了,誰也不會因此拿她怎樣。

  畢竟她再怎麼說也好,終究不會為此掀起一場紛爭,從而改變這次抽籤的結果,那就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歸根結底,還是有資格為燕依山說話的那個人此刻並不在場,也不可能在林徹與燕依山開戰之前回來。

  此事已成定局。

  左丘掌教沒有對白瑾的話做出任何回應,隨手拿起一卷舊書翻看,咬文嚼字,自是有滋有味。

  縱使把目光放到八千年的漫長歷史中,藉此刻身在鹿牯山上的年輕人們與前人相比,最終出的結論亦是平分秋色。

  這般想著,老書生的目光停留在舊書上的某一行字,確定自己沒有記錯。

  單從洞真的數量來說,今次鹿宴完全可以在歷史上排進前三。

  如果不是這個緣故,他那群不成器的學生,恐怕此刻還在頭疼如何才能在規矩之內淘汰林徹吧?

  ……

  

  ……

  鹿宴正式進入到至為引人矚目的淘汰戰中,中州的人們自然對此抱有極大的信心,相信自己必然能夠看到一場又一場精彩的對決。

  然而第一輪抽籤的結果,仍舊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哪怕是最瞧不起西土的中州人,都不不在心中承認林徹有奪鹿宴頭名的可能,便也相信他至少能是最後的四人之一,直到他如此不幸地提前遇到燕依山。

  事實上,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這次相遇實在太早了些。

  「你倆知道嗎?」

  顧郁清忽然問道:「北境和西土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鄭景山想不明白,南梔則是若有所思。

  顧郁清笑了笑,笑容些許譏諷,看著兩人說道:「是北境與中州接壤。」

  她接著把話說下去:「既然決定對付你們的師父,那最好的選擇自然就是燕依山,因為北境和西土對中州來說都是外鄉。」

  南梔想到今年春天發生的那些事情,情緒變有些不好。

  鄭景山狐疑地看著她,心想難道你不是中州人?

  哪有中州人這樣陰陽怪氣中州的?

  顧郁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著光幕中的畫面,沒把最後那個猜測說出來。

  假如她沒有猜錯的話,幕後那雙黑手來自於左丘。

  至於那群書生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原因無外乎是在白啟與明詩酒的爭鬥當中,他們選擇站在前者那一邊。

  「燒冷灶啊。」

  顧郁清輕聲念叨,眉眼間流露出些許愁緒。

  片刻後,她自嘲一笑,只覺自己當真是不知所謂。

  如果不是冷灶,像她這樣的人,至多不過是白啟手中一把隨時都可以拋棄的刀,沒有半點多餘的可能。

  她雙手合十,情真意切道:「掌門,您可一定要贏啊。」

  ……

  ……

  月色下,林徹與燕依山相對而立。


  不知何時,兩人已經離開那片原野,出現在一片石林當中。

  此間石柱粗細往往丈余,偏偏生極其之高,甚者更是將近五十餘丈,佇立於幽黑湖水之上,看著就像是插在銅爐中的一柱柱香。

  燕依山盤膝坐下。

  石柱的形狀千百怪,崢嶸嶙峋,沒有半點平坦可言,卻被他坐如履平地。

  他看了一眼同樣坐下來的林徹,忽然說道:「確實挺噁心的。」

  林徹用鼻音嗯了聲。

  燕依山似是感慨說道:「想到某些廢物此刻必定在自鳴意,以為自己下了一記妙手,便讓我感到格外的可笑。」

  聽著這話,林徹輕笑出聲,心想你果然還是這麼個人。

  燕依山看著他問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林徹笑著說道:「罵人不被聽到則毫無意義。」

  燕依山說道:「現在應該挺多人聽到的。」

  林徹說道:「值一罵。」

  燕依山說道:「若是罵到天明?」

  林徹說道:「也算鏖戰一宿。」

  燕依山嘲弄說道:「只怕有人不認。」

  林徹說道:「那是氣急敗壞。」

  燕依山說道:「更是做賊心虛……」

  話音戛然而止,一道怒意近乎無法抑制的聲音驀然出現在石林中,直接打斷兩人的對話。

  「如果你們再不動手,繼續在這裡廢話,消極待戰,那就直接出局。」

  ……

  ……

  雍京,舊皇宮。

  燈火通明的摘星台上,道庭的官吏們眼觀鼻而鼻觀心,裝聾作啞。

  在他們的旁邊,站著數位來自左丘的強者。

  此刻這幾位在中州頗有名望的大人物,面色格外的不好看,眉眼間的怒意可謂是顯而易見。

  就在這時候,兩道聲音通過陣法,從鹿牯山來到這座摘星台上。

  「剛才是不是有狗在吠?」

  「倒也不一定。」

  「此話怎解?」

  「其實也沒什麼怎解,就是覺狗挺冤枉的,罪不至此。」

  摘星台一片寂靜。

  那些官吏把頭埋更低,十分願意此刻的自己沒有耳朵。

  忽然之間,有人意識到一個問題的存在,抬頭望向那位怒火中燒的左丘書生,鼓起勇氣開口提醒道:「先生,您再不抓緊時間把這段掐掉,整個中州都要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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