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羨魚有些遺憾，說道：「還想和你打一場的，看來沒機會了。」
林徹說道：「以後會有機會的。」
虞羨魚說道：「主要是我不太相信你。」
話音方落，在旁的北忘連連點頭，表示說什麼以後都是假的。
虞羨魚偏過頭，對她說道：「你方便認輸嗎？」
北忘微怔，瞪大雙眼，問道：「我嗎？」
虞羨魚說道：「是啊。」
北忘好生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有人好問了一句：「可你這輪贏了，下一輪也不見能遇到林徹，難道你還要下一輪的對手給你認輸？」
「對。」
虞羨魚補充道：「最好是這樣。」
北忘說道：「可我沒打算認輸誒。」
虞羨魚說道：「那就不認。」
談話結束在這裡，兩人不再閒聊下去，十六進八的第二輪淘汰戰正式開始。
這場戰鬥的矚目程度甚至超過昨夜林徹與燕依山一戰。
歸根結底，中州的民眾還是更熟悉懸天海與白澤，而非西土和北境。
虞羨魚與北忘境界相差仿佛，距離洞真僅剩一步之遙，處於隨時都有可能破境的狀態當中。
也許正是這個緣故，在戰鬥開始的第一刻，兩人便已全力以赴。
北忘的戰鬥風格獨一無二。
身而為妖的她如今境界尚淺，無法以真身顯出血脈，唯有寄託於神魂。
是故，虞羨魚放眼望去，見真龍在左而人居其右。
恰逢天陰，山河皆暗，其勢更是可怖。
虞羨魚拔劍迎之。
一時間，大澤之上真龍長鳴，風雨滂沱，劍光縱橫。
這場戰鬥比世人預想中的更為精彩。
無論虞羨魚手中位列仙階的歸墟，還是北忘身負的真龍血脈，都是當世最上乘，亦是古來今往最上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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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鹿宴，同為正道中人的她們，根本不會有此一戰。
世人驚嘆不斷。
尤其是在戰鬥的最後，虞羨魚與北忘幾乎同時踏出那一步，試圖突破至洞真時，更是讓這一戰註定要被留在鹿宴的歷史上。
劍光斬斷滂沱大雨，為真龍所銜，僵持不落。
虞羨魚與北忘相遇狂風中，不斷交錯，繼而分開，然後再次相遇。
人們看不清其中的細節，只知道最後是北忘單膝跪地。
而虞羨魚艱難站著。
暴雨告終。
散亂的白髮在狂風中搖曳如飛雪。
那一襲藍裙成為天地間最濃烈的顏色。
……
……
在戰鬥結束的第一時間，道庭便已宣布此戰勝者是虞羨魚，但她也決定退出鹿宴。
換而言之，這場戰鬥在事實上其實沒有勝者。
眾人來不及感慨，第三輪淘汰戰便已到來。
傅月衣對陣陳若雲，前者持碾壓之勢，勝之。
很多人再次開始思考那個問題。
倘若林徹接下來再與李蟬血戰一場，還有誰能阻止傅月衣奪鹿宴首名？
人們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只知道秋陽緊接著就敗在白啟手中，敗毫無還手之力。
魏時君張小花與遠在雍京的師姐弟二人，甚至下意識回憶起窄巷中林徹與秋陽那一戰，有種如出一轍的錯覺。
時間不斷流逝，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張小花敗在明詩酒刀下，而寧瑟未能撐過李蟬的一個眼神，魏時君與晏清行倒是酣戰到底，直到最後才分出勝負……
午後，天陰依舊，未見陽光。
十六進八的戰鬥都已結束，接下來將會是新一輪的抽籤。
沒有任何驚喜與意外，一切就像人們事先相信的那樣。
林徹與李蟬相遇。
仍是第一戰。
……
……
再也沒有人看好林徹。
從慈舟僧到燕依山，接連兩場稱上漫長的戰鬥，任誰都知道他必然消耗巨大。
哪怕昨夜道庭毫無徵兆地改變主意，讓他多出一夜休息的時間，這仍舊不足以彌補他的巨大虧空。
鹿牯山上亦無天時地利人和可言。
與之相比，李蟬在遇到林徹之前的那兩場戰鬥，都結束過分輕鬆。
不要說什麼消耗，他甚至沒有暴露出自己真正強大的手段。
世人總喜歡站在弱者那一邊。
然而無論他們怎麼想，怎麼為林徹尋找戰勝李蟬的可能，結果也是無功而返。
這種悲觀的情緒最終切實地反映在中州各地的賭坊中。
林徹的賠率一路不斷走高。
雍京，舊皇宮中。
王朝散與好友仍在摘星台上，靜靜目睹一切的發生。
嚴書生一直認為他是為林徹而來，在重新抽籤前，想過無數種話術，以求事情以順利進行下去。
然而直到塵埃落定那一刻，王朝散仍舊什麼話都沒有說。
嚴書生雖有不解，但恐節外生枝，當然沉默。
在他看來，李蟬與林徹此戰勝負已定，剩下來就是走個過場而已。
……
……
「你怎麼想？」
「雖然很難很難，可能比過去的每一次都難，但我還是想要相信他。」
白求是的聲音有些虛弱。
坐在旁邊的燕依山雙手抱胸，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完這句話，他起身往外走去。
白求是傷勢還在，起不了身，問道：「你去做什麼？」
燕依山頭也不回地說道：「既然相信，當然去押他一筆。」
聽著這話，敗在魏時君手中卻毫無羞愧之意的晏清行連忙跟上去，語氣急切問道：「你們說的他到底是誰啊？」
江小花不假思索說道：「你咋這不聰明，還能是誰，不就只能是林師兄嗎？」
……
……
北境，窮盡山。
道殿的燈火早已熄滅，諸宗掌門在天光下重聚，於雲端。
白澤主凝望著遠方的景象，那是人間與冥府的戰場——昨夜玄都掌教真人之所以不在，便是因為前線再有變故，放心不下。
直到今天，道庭仍未知道冥府時隔多年後重燃戰火的原因，這讓很多人倍感不安。
他不再去想這些麻煩的事情，想著仍在進行的鹿宴，轉而問道：「接下來這一戰，你們更看好誰？」
懸天海掌門遠舟說道：「林徹勝算渺茫。」
白瑾微笑說道：「我建議你現在去押月衣奪頭名。」
「林徹很好。」
左丘的聖人背負雙手，放眼遠眺，仿佛看見冥府大地上長明不滅的千萬燭火。
白瑾隨意問道：「但？」
左丘聖人淡然說道：「就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