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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無雙

2026-10-12 11:22:29 作者: 林間有淺水

  這世間有很多道理是不必言說的。

  譬如水往下流、日出東方。

  再如人生總有一死。

  在世人眼中,林徹與李蟬今日此戰的勝負,已成此等道理。

  失敗是理所當然的未來。

  「還記我第一次見到你說的那句話嗎?」

  李蟬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看著林徹的眼睛,神情平靜近乎漠然,沒有任何的情緒:「當時的我給你一個拔劍的機會,但你沒有接受,說破境後再戰一場。」

  此刻的兩人身處鹿牯山巔,雲海在懸崖之外,灰暗不像是雪原。

  林徹轉過身,看著仍未放晴的天空,說道:「然後?」

  「如果你我不是在今天相遇,那麼,我會再給你一個拔劍的機會。」

  李蟬搖頭說道:「可惜偏偏是今天。」

  林徹不意外自己會聽到如此直接的一句話。

  世人卻在因為這句話而感到遺憾,甚至是絕望。

  這代表李蟬在接下來的戰鬥當中絕對不會掉以輕心。

  如果你連輕敵都不願意,誓要全力以赴,那他還有什麼勝算可言?

  「如此最好。」

  林徹平靜說道。

  李蟬看著他,忽然說道:「看來白求是和你的關係的確不錯。」

  林徹沒有接話的意思。

  事實上,早在白求是慘敗在李蟬手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這場戰鬥的到來。

  一切如他所願,甚至比他預想中的來更好,因為他未曾為此等待太久。

  是的,在這所有人都認為這次相遇太早,對他有千般不公萬種針對的時候,他卻在為此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希望你不要誤會。」

  李蟬說道:「我提起白求是,沒有挑釁的意思,只是唏噓和感慨。」

  林徹還是沒有說話。

  李蟬搖頭說道:「白求是不該選現在這條路的。」

  話是真話。

  

  如果白求是沒有站在明詩酒的身旁與白啟為敵,那他當然不會選擇指名,更不會讓對方敗如此徹底,乃至於悽慘。

  一切其來有自。

  林徹問道:「還有別的話嗎?」

  李蟬靜靜地看著他,最後說道:「希望你不要讓白求是感到失望。」

  林徹置若罔聞,伸手做請。

  ……

  ……

  「李蟬為什麼要說這麼多廢話?」

  「很簡單。」

  顧郁清的眼神很是複雜,聲音微澀說道:「因為他想讓林徹不再冷靜,感到憤怒,從而犯錯。」

  南梔和鄭景山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們終於明白李蟬對待這場戰鬥的態度究竟有多麼的認真。

  唯有一絲不苟這四個字才能準確形容。

  師姐弟的信心終於開始動搖。

  如果林徹真的敗給李蟬應當如何?

  顧郁清在希望明詩酒的地位不要因此而有太大的動搖,至少錢還有。

  鄭景山咬著牙,心想自己以後一定要為西洲爭回這口氣。

  南梔想的則要簡單很多。

  小姑娘要一拳把那李蟬和白啟的下巴都給打下來!

  ……

  ……

  鹿牯山巔一片安靜。

  陰雲在天。

  餘下的都是風聲。

  林徹劍已無鞘。

  鐵劍卻沒有鋒芒畢露的感覺,只是安靜。

  就像握著它的那個人。

  李蟬搖頭說道:「這把劍太普通。」

  這是他很多天前,目睹林徹試圖破碑時的想法,只是當時無緣說出口。

  這也是絕大多數人的看法。


  倘若這把鐵劍換做虞羨魚的歸墟,林徹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面對事實,任何辯駁的言語都沒有意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徹不會說話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三個字。

  那是很簡單的三個字。

  理解不出第二種意思的三個字。

  「你輸了。」

  林徹的語氣很平靜。

  話音落時,劍身忽而倒映出天地間的一切事物。

  於是。

  這方天地都聽到了那一聲劍鳴。

  ……

  ……

  北境,立於雲端上的當世最強者們神情各異,伴著那一聲劍鳴。

  望月山的掌門白瑾眼神驟亮,神采殊然。

  懸天海掌門遠舟目睹那劍,深深地喟嘆了一聲,儘是讚賞。

  白澤主望向左丘聖人。

  左丘聖人沉默不語。

  人間與冥府交界的戰場上,玄都掌教真人忽而回首望去。

  站在老者身旁那位長髮披肩的中年男人問道:「這是誰的劍?」

  玄都掌教真人說道:「林徹。」

  莫白石說道:「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玄都掌教真人的目光落在萬萬里之外。

  那是中州,更是鹿牯山。

  同為中州,雍京舊皇宮摘星台上。

  王朝散聽著那聲劍鳴,感受到那道視線的降臨,與白姓好友說道:「不虛此行。」

  ……

  ……

  在劍鳴聲出現的第一時間,李蟬便已如臨大敵。

  這是他修行以來從未見過的一劍。

  他的眼前再也沒有林徹的存在,便也看不到那把鐵劍。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一道劍光。

  那道劍光純粹到極點,唯有黑白二色。

  黑白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李蟬見此劍光。

  如見大道造化陰陽。

  一聲清嘯響徹鹿牯山。

  李蟬氣息在這瞬間攀至巔峰。

  幾乎同時,他施展出自己最為信任的手段。

  無窮無盡的嘶鳴聲鋪天蓋地,迎向那道劍光,而後……無聲。

  蟬鳴一世不過秋。

  亦不能過此劍。

  人們來不及驚呼出聲。

  李蟬再動。

  這一刻,玄都真傳道法釋天印隨他心念而生。

  下一刻,釋天印被劍光斬作虛無。

  那些震驚的聲音才堪堪出現,便又在這匆匆之中被猛然拽高,驚恐這門橫壓無數強者的道法被破。

  李蟬後退。

  退時,他的身影散作數百道流光,那是玄都最為高妙的遁法。

  劍光於剎那間斬盡流光。

  人群中,白啟神情凝重到極點,有寒意徹骨入髓。

  李蟬唇角溢血。

  劍光再臨。

  斬在他的本命道法之上。

  那是一座雷池。

  雷池乍破銀漿迸。

  擔架上的白求是看著這幕畫面放聲而笑,痛快至極。

  李蟬再退,再起道法。

  林徹始終一劍。

  劍光之下。

  諸法不存。

  無分山上與山下,人們早已忘記一切,怔怔地看著這畫面,失神落魄,不能自已。

  唯獨屈指可數的那麼幾個人維持著相對的平靜。

  燕依山與傅月衣是快哉。

  虞羨魚在想怎麼才能接下這一劍。

  明詩酒沒想那麼多,只覺自己眼光真好。

  正如此劍,無雙亦無對。


  某刻,終有一縷天光破雲而落。

  恰好映照在鹿牯山巔。

  世人便知李蟬已敗。

  ……

  ……

  陽光微暖。

  照亮林徹蒼白的臉龐。

  有雨隨之而來,被秋風吹落在他的身上,帶來點點濕意。

  他的眼神分外寧靜,沒有疲憊也沒有喜悅。

  仿佛一切未曾發生過的理所當然。

  林徹拔劍。

  鐵劍離開李蟬胸膛,鮮血隨風飄灑長空。

  他往來處走去,不曾回頭後望一眼。

  李蟬看著他的背影,咳著血,捂著胸,聲音沙啞問道:「這是你戰勝祖師的那一劍嗎?」

  「是的。」

  林徹說道:「你現在可以安慰自己敗在我劍下是與有榮焉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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