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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玄都觀道祖碑有感

2026-10-12 11:22:43 作者: 林間有淺水

  中州一片安靜,無論雲上還是山下。

  有太多人懷揣著不同的情緒,陷入相同的沉默當中,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事實,也不知道應當如何評價這場戰鬥。

  李蟬敗太過荒謬,讓很多人生出一種活在夢境裡的不真實感。

  是的,你怎麼會敗給林徹呢?就算你非要敗給林徹,讓他創造出一個跡,那也必須要是一場無比漫長與艱苦到極點的戰鬥吧?

  林徹必須要在這個過程中展現出超乎所有人的莫大意志,帶著滿身鮮血與傷痕堅持著自我的清醒,在最終一擊中展現出不惜與你一同赴死的氣勢,逼迫你選擇後退,讓你棋差一著落敗才對。

  尤其是他之前兩場戰鬥都來那麼艱難。

  為何事實竟是你不過一劍?

  從開始到結束,哪怕算上最開始的那些話語,這場戰鬥結束還是太快。

  直到林徹的聲音消散在風雨中,不再徘徊人間,世人仍未如夢初醒。

  李蟬醒在真實的痛苦裡。

  與有榮焉這四個字,與那道劍光一併刻在他的神魂中,經久不散。

  尤其是他當回憶著先前那場戰鬥,回想著其中的一切細節,卻發現自己已經做到最好,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後,這種痛苦變更為真實。




  於是,痛苦終於成為絕望,淚水模糊了雨水。

  鹿牯山上,白啟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幕畫面,沉默。

  很多人都覺自己知道他在想什麼。

  舊皇宮,嚴書生也在沉默。

  王朝散與道庭的官吏們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北境,左丘的聖人同樣是在沉默。

  其餘諸宗掌門沒有看他,或是感慨,或是讚嘆,給予林徹這一劍極高的評價。

  而後整個中州不再寂靜下去,很多人後知後覺地嘆息著,然後給出真實的掌聲。

  尤其是江城的人們,此刻更是歡呼不已,不論如何,林徹終究是從這裡走向鹿宴的,值他們為之高興。

  殊沛斷了念想,不再去找顧郁清算帳,心想自己與李蟬其實也無區別,都是一劍之事而已。

  晏清行懊惱地拍著大腿,欲哭無淚地痛斥自己怎麼不走快幾步,居然錯過這樣的機會,難怪一輩子都發不了財。

  慈舟僧宣了一聲佛號,稚氣仍在的面上泛著高興的笑容。

  

  雍京城西那座宅邸,鄭景山歡天喜地,跳有三丈高。

  他激動地揮舞著拳頭,不斷地與自家師姐重複同一句話:「原來師父當初真的沒有騙我!師父真的能讓李蟬給他讓位!我剛才怎麼能不信師父的呢!」

  人間悲喜交雜。

  ……

  ……

  山風挾著秋雨落下,縱使陽光還在,寒意仍濃。

  林徹手腕微動,震落殘留在鐵劍上的血水,但已無法收劍入鞘。

  就像此刻身在鹿牯山頂的眾人無處避雨。

  忽然之間,明詩酒撐著傘來到他身前。

  林徹有些意外,不懂這怎會有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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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詩酒說道:「不是我的傘。」

  林徹心想那是誰的?

  「傅姑娘的。」

  明詩酒把聲音壓很低,似是別有深意:「說是之前上山的途中隨手撿到的,讓你不要誤會,好自為之。」

  林徹聽著這話,下意識望向某個方向,卻發現某人早已別著臉,不給他看。

  然後他回味著好自為之這四個字,很自然地想起一件事,更隨意地問道:「下一場的抽籤怎麼還沒有開始?」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與山下的民眾終於反應過來,鹿宴尚未結束。

  這場對決並不是鹿宴的最後一戰,只是八進四的第一場而已,林徹若要奪頭名,還需要再勝兩場才能名副其實。

  哪怕如今世人都已認定他是當今年輕一輩的最強者。

  早在一年前便已踏入洞真境,不久前還是雛鳳榜上第一的李蟬都敗如此徹底,接下來還有誰能改變這個事實?


  人們實在想不出那個名字。

  便在此時,鹿牯山上再有聲音傳來。

  「這一劍現在有名字了嗎?」

  「其實當天就有了。」

  「嗯?」

  「上玄都觀道祖碑有感。」

  「聽起來怎麼像是酬贈詩。」

  「事實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林徹說很隨意。

  明詩酒轉著手中的油紙傘,想了想,便也覺這個名字總歸要比什麼開天闢地之類來要好,起碼稱上是言之有物。

  然後少女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幽幽嘆道:「真是與有榮焉啊與有榮焉~」

  無數視線後知後覺地落在李蟬身上。

  直到此刻,這位玄都首徒仍未離開鹿牯山,於秋風雨中煢煢孑立。

  他的面色蒼白如雪,血在胸膛緩緩溢著,道心近乎破碎。

  他感受著那些真實的目光,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都是沉默。

  直到那個人的到來。

  「辛苦了。」

  白啟的語氣格外認真。

  李蟬安靜良久後,搖頭說道:「抱歉。」

  「不必。」

  白啟看著他,認真說道:「接下來的交給我就好。」

  聽到這幾句話的人屈指可數。

  惟鹿牯山上數人而已。

  傅月衣神情微凝。

  明詩酒無所懼。

  林徹有些餓。

  ……

  ……

  時間繼續流逝,鹿宴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進行下去,戰鬥仍舊來精彩。

  只是再如何精彩也罷,終究不可能比上林徹的那一劍,便如雞肋。

  不久後,簽運極好的魏時君在付出沉重代價後,艱難至極地戰勝另外一位來自仰光道宗的天才,完全超出事前預料的進入四強。

  然而這世上仍有人比他運氣來更好。

  那個人是明詩酒。

  在虞羨魚和北忘兩敗俱傷,兩者皆在戰鬥中破境洞真,從而決定退出鹿宴的情況下,八進四的輪次中無可避免要進行一次輪空。

  因林徹之前遭遇的緣故,所有人都相信這個輪空必然是要落在白啟的身上,根本沒有考慮過明詩酒。

  就連她本人同樣如此。

  很多人心中生出同一種不應有的唏噓感慨。

  氣運已盡。

  當從未敗過的你一朝落敗,看似縱橫無對的運勢便已一落千丈,然後你會不停地敗下去,往往直到死亡那一刻。

  一場秋雨一場寒。

  天地蕭索。

  白啟站在崖邊,凝望山下人間,聽到自己的名字。

  以及傅月衣。

  這是八進四的最後一輪淘汰戰。

  傅月衣劍意正盛。

  鹿宴至今,她始終沒能遇到一個值她全力以赴的對手,此戰當然值她期待。

  她有太多戰勝白啟的理由。

  她要與那個人戰上一場。

  無論是為雲樓,還是自己。

  便在此時,白啟望向她,認真說道:「抱歉。」

  傅月衣墨眉微蹙。

  這理應是放在勝負塵埃落定後的兩個字。

  下一刻,她面色驟然蒼白,眼神變難以置信。

  那道熟悉的溫柔慵懶嗓音在她心底響起。

  「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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