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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就是這樣的人

2026-10-12 11:24:15 作者: 林間有淺水

  北境。

  雲下雪中,人間與冥府的戰爭仍在真實地進行著。

  道庭的鎮冥軍維持著陣勢,將妖鬼仿佛漲潮般不斷湧來的攻勢拒絕在外,雙方不斷在蒼白的大地留下屍體,顏色不一的血把白雪浸泡成各種色塊。

  若在遠處那座山丘望向此間,落入眼中的畫面層疊交錯,深淺不一,濃淡宜,血腥莫名好看。

  身在山丘之上的道庭七宗掌門卻無心此景,目光皆在中州,就連窮盡山掌門亦不例外。

  氣氛很是微妙。

  懸天海的遠舟真人挑著眉,眼中卻無半點被冒犯的意思,只覺有趣。

  白澤主嘆道:「這場面是真不好看啊。」

  話雖如此,這位妖主的面上卻無半點難堪之色,從容淡然如在品茶。

  「當然不好看。」

  白瑾微笑說道:「如此刻意羞辱,藉機斷人一臂,這哪裡是應該發生在鹿宴上的事情?」

  此刻的她坐在雪地,右手隨意搭在膝上,輕輕地敲打著。

  她似笑非笑說道:「既然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那就讓林徹從未在鹿宴上出現過,把他直接趕下鹿牯山吧。」

  窮盡山的當代掌門莫白石望向她,說道:「然後?」

  白瑾神情自如,當仁不讓答道:「林徹既然不在鹿牯山,勝者自然就是白啟,鑑於後者傷勢嚴重,鹿宴暫且延緩七日,再做決戰。」

  左丘的聖人沒有看她也沒有說半句話,始終沉默。

  遠舟忽然問道:「若有人不服此舉又當如何?」

  「不服又能不服多久?裝聾作啞不就好了。」

  白瑾仿佛早已想過這個問題,滿不在乎說道:「鹿宴再怎麼舉世矚目,等過上個十七八年時間,誰又會記今天發生的事情。」

  

  莫白石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左丘那位聖人,接著開始贊同這句話,說道:「確有此理。」

  白澤主忽然問道:「林徹當如何?」

  白瑾眼中笑意不減分毫,淡然說道:「既然他給自己的宗派起名叫做西洲,那就回西土和蓮山寺繼續纏綿到底好了,何必到這中州來呢?」

  話止於此。

  該說的都已經說過,剩下來的唯有抉擇。

  左丘聖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然後他望向白瑾,眼神平靜而淡漠,緩聲說道:「就……」

  話音戛然而止。

  「年輕氣盛不是什麼壞事。」

  玄都掌教的聲音緩緩響起:「就像清晨時候的陽光,雖然說是刺眼,但像我這樣的老人,總歸是要多曬曬的。」

  他看著左丘那位老友,微微一笑,說道:「你覺怎樣?」

  左丘聖人便也笑了,說道:「多曬太陽的確是好的,像林徹這樣的年輕人,既然他願意留在中州,道庭豈能將其拒之門外?」

  玄都掌教說道:「終究要看他自己的決定。」

  聽著兩人的話,白瑾眉梢微挑,卻不似將飛的劍。

  她怫然起身離座,雙手抱胸走下山丘,往戰場行去。

  天空忽而湧來無邊密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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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影籠罩半座雪原。

  雲海的邊緣被鍍上一層極璀璨的天光,那是陽光,還是月色?

  身在戰場中的冥府妖鬼下意識望向遠方,不過匆匆一眼,心神盡數失守。

  便有劍光自其心海斬向真實。

  而後明月升上人間。

  玄都掌教看著這一劍亦是千萬劍,最後說道:「既然都沒有意見,鹿宴可以繼續了。」

  ……

  ……

  雍京,舊皇宮。

  摘星台上,嚴姓書生沉默著,聽著北境回來的消息。

  他的身體僵硬有如雷擊過後的枯木,在很長時間裡都沒有動作,就像整個人死在了此刻。

  道庭的官吏們卻是不加掩飾地鬆了一口氣,心神終於安定。


  對他們來說,鹿宴的勝負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一切能不能順利進行。

  從這個角度出發,近些天來發生的某些變故,當然為他們所不喜。

  如今眼見一切的源頭落那般下場,縱使不敢當面痛快,終究還是愉快。

  況且北境那邊傳來的意思很清楚。

  諸事如常進行。

  這就是道庭的官吏們最想看到的畫面。

  ……

  ……

  那座宅邸里。

  鄭景山猶在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

  南梔咬著嘴唇,臉色微白,說不出話。

  小姑娘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幕血腥的畫面。

  顧郁清出身長生門,見慣鮮血,顏容自然不會因此而失色。

  但她的眼神依舊複雜。

  在事情真實發生的前一刻,她的心情始終是沉寂,因為她早已認定林徹將會被迫無可奈何地停下來。

  直到那一劍。

  顧郁清忽然想起好些天以前,前來拜訪林徹看到的那些畫面,漸漸明白那些來自各個宗派的天才願意站在他的身邊。

  都是有道理的。

  片刻沉默後,她搖了搖頭,喃喃自語:「真不明白。」

  與顧郁清抱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有很多,其中不乏參與鹿宴的好些年輕天才。

  譬如晏清行。

  此刻的他眉頭緊皺,苦澀說道:「不該這樣做的。」

  燕依山和白求是都沒有說話。

  在兩人看來,林徹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換句話說,要是沒有那一劍的話,他們才會感到意外。

  更遠處,北忘好生感慨,贊道:「當真不虛此行。」

  虞羨魚也是這麼覺,只是神情沒有什麼變化。

  北忘忽然眉飛色舞,嘿嘿一笑,說道:「這西洲客卿我還真當對了!」

  虞羨魚突然有些不高興了。

  她和西洲居然毫無關係可言。

  ……

  ……

  鹿牯山上。

  在林徹說完那句話後,沒過多久,白啟便已離去。

  雨停,天空仍有陰雲彌留,不願離散。

  踏破殘留的水窪,他來到傅月衣身前,想了想,認真說道:「當時你應該喊我借劍的。」

  傅月衣說道:「用不慣。」

  話一出口,她頓生悔意,覺自己說話太硬。

  林徹清楚她是怎樣的脾性,便不在意,說道:「好……」

  「下次我會借的。」

  傅月衣的聲音突然響起,認真跌跌撞撞。

  林徹笑了起來,說道:「最好還是不要有下一次了。」

  傅月衣有些惱火他的笑容,就此離去。

  談話在這裡結束。

  鹿牯山上再無閒人。

  鹿宴將至尾聲。

  林徹望向撐著傘的明詩酒,說道:「接下來就是我們了?」

  明詩酒用鼻音嗯了一聲,學他。

  便在此時,有人忽而舉起手。

  魏時君咳嗽了聲,感受著落在身上的那兩道目光,莫名覺有些尷尬,遲疑說道:「這個呢……我還沒有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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