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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宗之外,一人而已

2026-10-12 11:26:58 作者: 林間有淺水

  萬眾矚目中,掌教自側殿至明堂,與那名禮官溫聲說了聲你不錯。

  有此一言,不僅是今天過後無人敢為先前言語責怪他,更有平步青雲之前景。

  殿前廣場依舊一片安靜。

  然而此刻的安靜,與先前有著天翻地覆的區別,都是恭敬與尊崇。

  林徹看著這幕畫面,心情沒有什麼起伏。

  既然是掌教,那這一切便是理所當然。

  他甚至可以想像,今日此刻出現在世人眼中的若是左丘的聖人,廣場之上自當人潮如浪,盡皆俯首,不起半點浪花。

  世俗與世外的區別正在其中。

  掌教來到林徹身前。

  林徹看著那張不陌生的臉,忽然說道:「有些無趣。」

  掌教知道他話里指的是昨天並非偶遇的相遇,微笑說道:「對我來說是有趣的,這不已經足夠了嗎?」

  「難怪我當時讓你拿出地契,你的反應是轉身離開,讓我等了半刻鐘。」

  林徹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頭。

  聽著這話,掌教難有些無語,嘆道:「三十枚玄都通寶可不是什么小價錢,況且我早在那之前就讓你別著急做決定,怎麼想到你根本就不聽別人的意見。」

  林徹搖頭說道:「那時候你只是一個上門來做生意的老人,而且……」

  掌教很是好地看著他。

  林徹決定誠實。

  「你的話實在太多,如果不是出於禮貌方面的原因,我根本不想和你聊那麼多。」

  他說道:「當時想到過些天還要和你這樣翻來覆去地談話,很難忍住不從你手裡直接買下那張地契。」

  掌教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老人數百年的漫長修道生涯之中,仍舊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坦然。

  

  尤其當他回想當天畫面,發現林徹所言太有道理,換做是他也忍不住那麼做的時候,心情更是微妙到難以言喻。

  兩人說著隨意的話,話里都是隨意的小事,落在世人眼中卻無半點隨意可言。

  數十年來,掌教始終高坐雲端之上,極少現身於世俗之中。

  惟神秘最神聖。

  當老人親手揭下這神秘,來到那個遭受到無數敵意的青年身前,在今天如此重要的場合中進行一場閒談,當中傳遞出來的意味,足以令人震撼難言,繼而去思考為什麼。

  難道您忘記李蟬是您的弟子,而他在林徹劍下一敗塗地的事實嗎?哪怕拋開這件事不談也罷,以林徹的身份也不足以讓您現身,這是完全不合道理的事情。

  所以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在想這個問題的不僅是廣場上的尋常民眾,亦是李蟬。

  自從敗給林徹那一劍後,這三天來他的臉色再也沒有紅潤過,此刻更是蒼白如紙。

  忽然之間,李蟬身體微晃。

  有血水從他嘴唇里溢出,帶起一個苦澀到極點的笑容,淒涼如斯。

  白啟把他扶住,聽著自己胸膛里的心跳聲,問道:「我們還有機會嗎?」

  李蟬說道:「沒有了。」

  白啟沉默片刻後,說道:「接下來你我又會如何?」

  「」

  「無論如何,都和你我沒有關係了。」

  李蟬的聲音苦澀至極。

  因為我知道師父是怎樣的一個人。

  行事越是慎重,越位深思熟慮的人,下定決心後就越是堅定,不再動搖。

  白啟沉默片刻後,與李蟬一併轉身離去。

  自取其辱到這裡已經夠了。

  ……

  ……

  北境,那座道殿。

  殿中一片安靜,氣氛微妙無法形容。

  在笑的人是莫白石,明明不久前的他親口斷定,掌教絕不會為林徹現身。

  白瑾眉梢微挑,眸子裡流露出的都是玩味,與好。

  從某種角度來說,鹿宴之上的風波,近乎過半是由她親手締造出來的。


  遠舟真人的心情十分不錯。

  與林徹有關卻不多,最重要的是虞羨魚罵的那一聲白痴。

  白澤主忽然問道:「掌教準備給林徹一份怎樣的見面禮?」

  左丘的聖人沒來及開口,這個問題便已迎來答案。

  最為沉重的那個答案。

  ……

  ……

  雍京,舊皇宮,明堂之中。

  談不上敘舊的閒話已經結束,有太多人等待著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掌教沒有讓那些期望長久空懸下去的意思。

  在無數人的目光中,老人從懷裡取出了一樣事物。

  秋日的陽光越過琉璃瓦,灑落在金磚之上,便也照亮了那塊木牌。

  木牌正反兩面各自刻有一字,道與行。

  林徹的視線離開木牌,挪到老人的眼睛裡,問道:「這是什麼?」

  掌教說道:「這牌子道庭僅有一塊,代表一個道庭初創之時設立的官職,空懸已多年。」

  林徹問道:「職責是什麼?」

  掌教說道:「行走天下,巡罰四方,可問道庭一切事。」

  林徹說道:「苔城秋所桂宮鎮冥軍清天司乃至天下諸宗皆在這一切當中?」

  「七宗亦不例外。」

  掌教微笑說道:「也就是說,只要你接過這片木牌,如今道庭當中就只剩下六個人需要你在見面時行禮了。」

  玄都左丘白澤望月山窮盡山與懸天海此六宗掌門而已。

  林徹沉默不語。

  他想,如果今天是白啟站在這裡,即將到的也會是這塊木牌嗎?

  答案很清楚——不是。

  掌教看著他,說道:「就像你說的那樣,昨天登門拜訪的時候,我兩手空空實在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那就在今天還回來好了,當然,更重要的是我認為這個官職尤其適合你,因為你不是七宗的人,你自西土而來,在某種角度來看,這樣的你最能公正。」

  有些話老人沒有說出口,比如不久前的你在那種境況之下,仍然能夠對那名禮官抱有善意,這種看似無關緊要的選擇在我眼裡十分重要。

  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那我怎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林徹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問道:「它的名字是什麼?」

  掌教說道:「行官。」

  林徹伸手接過這塊木牌。

  時隔多年,他的肩膀再次生出沉重的感覺。

  掌教轉過身,往殿外走去,留下一句話。

  「走吧,讓這人間從今天開始記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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