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徹與掌教走進世人眼中,寂靜便也不復存在,被掌聲取而代之。
在掌聲響起的同時,掌教的意志成為詔書,傳向整座中州乃至北境與西土。
最遲在翌日清晨太陽升起之前,道庭上至諸部衙之首下到邊城小吏,都將知那封詔書當中的內容。
天下無人不識君。
自此以後。
林徹看著殿前廣場的雍京民眾,聽著那些摻雜在掌聲當中的敬畏情緒,心情莫名平靜下來。
他仍舊能夠感受到肩膀上的那些真實的沉重,便也清楚他在自己想做的那件事情上,踏出了極為重要的一步。
「感覺怎樣?」
掌教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林徹說道:「挺好的。」
掌教說道:「如此最好。」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慶典最為重要的那一部分已經結束。
接下來的場合將會變隨意很多,主要是讓鹿宴當中表現出色的年輕人們進入那些大人物的視野之中,目的自然是讓彼此結下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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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掌教近乎毫無道理地為林徹現身,不加掩飾地成為後者最大依仗的當下,不久前視他為洪水天災的大人物們如同失憶一般,無比直接地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而在此前,掌教便已離開。
林徹對此不甚在乎,不失體面地進行著寒暄。
只有一個人讓他例外。
穿過人潮,他來到嚴書生的身前,後者正在離開的途中。
殿中驟然一靜。
數十道目光盡數望向那頭。
嚴書生停下腳步,看著林徹的眼睛,說道:「你難不成還要阻止我離開?」
「錯了。」
說話的人不是林徹。
白求是來到好友身旁,笑容滿臉地看著這位師長,說道:「你可知錯?」
嚴書生皺起眉頭,冷冷地看著他。
白求是當然不在乎,嘆息說道:「沒想到你作為聖人門生,在左丘之上修行多年,竟然連自己錯在何處都不知道。」
嚴書生看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說道:「你也配這樣和我說話?」
「是啊。」
白求是笑出聲來,嘲弄說道:「你也配這樣和他說話?」
話里的那個他當然是林徹。
嚴書生神色微變。
「以你的身份,見面不向行官大人行禮問好也就算了,說話的時候竟然連個您字都沒有,甚至還敢反過來質問行官大人要做什麼。」
白求是似笑非笑說道:「掌教真人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而已,您就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全忘光了嗎?那可真是善忘咯。」
伴隨著這句話的出現,落在嚴書生身上的那些目光,漸漸生出別樣的意味。
沒有人會站出來替他解圍,在那些大人物們看來,今天的事情總歸要有一個交代,如此才能讓林徹感到滿意。
「」
既然如此,嚴書生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你這是污衊。」
嚴書生的聲音自牙縫裡滲出。
白求是也不爭辯,轉身面朝林徹,拱手行禮,說道:「還請行官大人證我清白。」
林徹從善如流,說道:「這是誣告。」
一言一語,不過轉眼事。
嚴書生渾身發顫,睜大雙眼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憤怒到極點卻不敢開口。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通紅,而後深深地呼吸數次後,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對白求是低聲說道:「抱歉。」
白求是誠實說道:「還請前輩您大聲點兒,要不然其他人聽不見。」
嚴書生的臉色無比難看,心裡不斷罵著不同的髒話,恨不把這群年輕人通通教訓一遍。
然而他說出口的仍舊是抱歉。
與先前不同,這一聲抱歉足以讓白求是挑不出毛病。
於是,有掌聲傳來。
明詩酒在鼓掌。
緊接著,其他人也跟著開始鼓掌,無論與林徹熟還是不熟。
掌聲再是諷刺不過。
正如明詩酒的話:「知錯能改不是容易事,晚輩定會替嚴前輩您宣揚此事,好為後人樹立榜樣。」
嚴書生咬著牙,只當做什麼都沒聽見,望向林徹的眼睛。
他說道:「請問行官大人,您讓我留步所為何事。」
林徹說道:「今次鹿宴由你負責。」
嚴書生沉默了會兒,說道:「不錯。」
林徹平靜說道:「有人認為今次鹿宴存在不公。」
嚴書生看著他說道:「下官願意配合大人您進行調查。」
林徹搖頭說道:「不是配合。」
嚴書生眯起眼睛,問道:「難道大人您的手上已經有證據了?」
鹿宴當然是不公的。
早在淘汰戰開始之前,那些不公便已存在,只是不像後來那般顯而易見罷了。
嚴書生很清楚自己在做怎樣的事情,又怎會留下顯而易見的證據?
他有足夠的信心,林徹哪怕以此為藉口對他進行調查,到最後也不可能讓他付出沉重的代價。
既然如此,那他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沒有。」
林徹如嚴書生所料般說道。
故而他怎麼也沒想到下一句話。
林徹說道:「我也不準備查些什麼。」
嚴書生皺起眉頭,問道:「大人您要怎麼做?」
林徹說道:「鹿宴既然不公,那主持鹿宴的你,自然要承擔起相關的責任。」
嚴書生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微沉說道:「敢問大人您如何斷定鹿宴是不公的?」
林徹不必開口。
殿中有太多人願意開口。
「因為我們都認為鹿宴不公。」
「我本來不想在這件事上說話,但你做的實在太過分了。」
「那就是在玷污鹿宴,羞辱前賢。」
「左丘有你是為左丘之恥。」
「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前輩您怎有顏面反問的。」
「老嚴啊,醒醒吧,沒有誰是白痴,你之前做的事情誰不心知肚明呢?」
年輕人們的聲音不斷響起,其中甚至摻雜著某位大人物的譏諷。
嚴書生聽著這些話,呼吸再次變困難起來,如同溺水一般。
就像是要抓住最後那根稻草。
他死死地盯著林徹的眼睛,沉聲呵斥道:「難道你要荒謬到用這種方式來治我的罪嗎?」
「我不認為這是荒謬。」
林徹的聲音淡然如舊:「你現在可以去領罰了。」
殿中一片安靜。
他不再多看嚴書生一眼,轉身往朋友們走去。
那這就是塵埃落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