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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去年秋,今再至

2026-10-12 11:27:43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明詩酒接過話頭,以同樣的目光看著他,說道:「這是道律,以及關於道律的註解與具體示例,統稱就是道律疏議。」

  林徹懂了,說道:「要看完。」

  「不止看完,還要倒背如流。」

  傅月衣說道:「除非你可以重新制定道律。」

  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今天不行。

  那他就只能選擇接受。

  林徹忽然開始懷念雲樓歲月。

  入主道庭的過程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波瀾壯闊。

  片刻沉默後,他很是生硬地換了話頭,轉而問道:「白求是呢?我記他之前告訴我,鹿宴的彩頭之一是座山。」

  南梔在旁舉起手,高興說道:「這個我知道,白長老昨晚告訴我,他已經在忙這個事了,到時候挑出幾座山讓您選。」

  林徹說道:「等這事定下來,你親眼看過那座山後,再回佗城。」

  小姑娘當然不會有意見,哪怕她已經開始想念家鄉。

  就在這時候,鄭景山難過問道:「先生,您能在這裡把這堆書看完嗎?我可不想背著這麼一大堆行李上路。」

  直到今天,他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師姐,肩負著門中一應雜務。

  「儘量。」

  林徹認真說著,心想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喜歡看書的人,問題應該……不大。

  借著師徒三人談話的空閒,明詩酒示意傅月衣走出廳堂,壓低聲音告知後者一個來自北境的消息。

  這個消息顯然是不太愉快的。

  陽光灑落在傅月衣的臉上,遮不住那些蒼白。




  「不客氣。」

  明詩酒微微搖頭,仰起臉望向太陽,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傅月衣沉默了會兒,說道:「為什麼不問他?」

  明詩酒說道:「且讓書山被劈第一刀。」

  傅月衣還是沒有說話。

  明詩酒談不上失望。

  她很清楚,林徹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

  那就沒有必須回答她的道理。

  「雲樓。」

  傅月衣的聲音淡淡響起:「這應該就是你想知道的那個答案。」

  

  明詩酒想起一件事。

  在春天裡,她與某人提起過一件事,說這世間有個不知其名的神秘組織,其中都是當今世間最了不起的年輕人。

  某人其時自顧自地沉默。

  是啊,不想說謊不就只能裝啞巴了嗎?

  然後她想到一件事,認真問道:「去年秋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

  「不知道。」

  傅月衣靜靜地看著明詩酒,聲音里毫無情緒:「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無可避免地想起師父,道心動盪。

  明詩酒說道:「那場變故出自你我的長輩手中。」

  傅月衣說道:「這正是我願意告訴你雲樓存在的原因。」

  明詩酒不再說話。

  該明白的都已一清二楚。

  這般想著,她的視線穿過竹簾,落在正在思考如何對付那座書山的林徹身上。

  「真了不起。」

  明詩酒輕聲說著,想著他在那場重大變故過後,仍有勇氣走出故土來到這中州,心中突然生出很多的疼惜。

  她沒有讓這些情緒流露在外,很認真地留在心裡頭,說道:「想知道嗎?」

  傅月衣看著她,問道:「什麼?」

  明詩酒莞爾一笑,認真說道:「他在故鄉發生的那些故事。」

  無關任何,她只是想讓他在意的那些人,知他究竟有多麼的了不起。

  傅月衣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

  ……

  時間就這麼流逝,在秋天的風中,又至暮色。


  暮色不濃,陰雲密布,雍京迎來一場晚雨。

  雨絲籠罩天地,寒意無聲瀰漫。

  世界陰沉讓人難以安眠。

  聽著滴滴答答的雨聲,林徹望向窗外,心想庭中應有一株楓樹。

  待到秋雨來時,留下一抹紅艷顏色,不必如此肅殺。

  他忽然之間沒了讀書的心思,起身行至檐下,怔怔出神。

  去年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

  區別只是此刻的他人在雍京,舊宅中有暖手的銅爐也有長明燈火,而非身在那間破落的道觀里與了無生氣的木像閒話。

  一年。

  林徹想著這兩個字,想著去年今天發生的那些事情,要說道心平靜未免自欺欺人。

  就像庭間那一池漣漪不斷的清水。

  便在此時,南梔清脆的聲音穿過雨幕,讓他從回憶中醒來。

  「白長老回來了!」

  小姑娘從廊下跑過來,說道:「還有虞姑娘和燕師叔。」

  這是雲樓議事的意思嗎?

  林徹這般想著。

  他微笑點頭,不避不讓,徑直走進秋雨中。

  滿天風雨皆在身外。

  白求是與燕依山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心想何必如此裝腔作勢?

  明詩酒想的卻是原來你不喜歡淋雨嗎?

  又或者是你只喜歡春雨?

  傅月衣想到的是秋陽慘敗的過程,目光落在虞羨魚的劍上。

  林徹行至另一端,接過白求是手中那本薄冊,隨意問道:「吵了一整天?」

  「要不然呢?」

  白求是毫不客氣說道:「中州這麼多山,多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所謂名山,不懂行的人鐵定要被坑個慘。」

  林徹說道:「辛苦了。」

  燕依山在旁說道:「雖然山門落址很重要,但你最好別猶豫太久,有件事拖了很久沒說,今天怎麼也該聊個清楚了。」

  此言一出,唯有南梔與鄭景山面面相覷,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其餘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談論的必然是去年秋天的變故。

  聽著這話,林徹笑著道了聲好。

  他想,這大概就是自己為何突然陷入回憶的原因吧。

  舊事終須重提。

  林徹沒有什麼不滿。

  眾人並著肩往廳堂走去,準備在燈火中把西洲山門定下。

  走到一半的時候,林徹莫名停步。

  在昏暗的雨中。

  然後,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那應該是痛苦與不快?

  晚雨把油紙傘敲噼啪作響。

  秋風極寒。

  林徹轉身望向舊宅大門。

  旁人還來不及問他所為何事,便有叩門響起。

  此聲勝過晨鐘暮鼓。

  林徹走出傘下,去到門前,打開。

  秋雨仍在。

  天地靜仿佛在為來客讓道。

  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這天門外。

  正如那天站在破道觀外。

  林徹看著故人,終於明白那些預感從何而來。

  於是,他的道心到真正的平靜。

  那也是一種再無牽掛的放鬆。

  林徹說道:「你來了。」

  王朝散靜靜地看著青年的眼睛,唇角慢慢翹起。

  那是回憶往事的感慨笑容。

  片刻安靜後,他斂去那些笑意,認真說道:「是的,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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