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斯特林又灌了一口酒，臉上已經開始泛紅了，說話和手勢也用力起來。
「哎，他要是肯安安靜靜地幫我收拾就好了。
我本來也想給他留點吃的，但又怕自己也落得哈里斯太太那樣的下場。
你說她好心送衣服，結果把人家得罪了，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賠罪。
所以我現在一動不敢動，每天早上起來看到貨架被整理好，心裡高興也不是，害怕也不是，連整理自己店裡的環境都跟做賊似的。
你們不信拉倒，今晚誰都別睡，我們就坐在櫃檯後面等著。
我絕對沒有騙你們，絕對有一個人，或者什麼東西在暗中幫我們收拾店鋪。」
「爸，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早點休息吧，我看你最近真是累壞了，記憶力下降得厲害。」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信的。」老斯特林把酒杯往桌上一頓，「今天喝太多了，腦袋不清醒。
明天、明天晚上，克勞利你也過來，我沒騙你們，絕對有東西在我店裡，不信咱們一起看。」
馬修和斯特林太太都笑了起來，只覺得老斯特林最近太累了又在說酒話。
畢竟老斯特林也說了，這種事也就發生了兩次，忙太累記錯的機率遠大於有人在暗中幫他們的機率。
羅素也笑了，端起自己那杯淡啤酒喝了一口，沒有多說什麼。
大家又吃喝了一陣，聊了很多家常。
「克勞利，你爸爸媽媽都走得早，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平時可以多到我們這來走動走動。
馬修這孩子不像你這麼優秀，你在學校多照顧照顧他，咱們都是一家人，這話我可不是客套，我是認真講的。」
羅素放下勺子，心裡泛起一股暖意，看著斯特林太太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們，叔叔阿姨，我以後一定常來。」
而此刻老斯特林已經喝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鼻子裡已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斯特林太太一邊搖頭一邊把他扶起來往臥室的方向拖，順便使眼色讓馬修去送送羅素。
正好，羅素和馬修也有事要說。
他們一起走到藥劑店門口，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唯有街上的煤氣燈閃爍著光亮。
兩人站在店門口，迎著夜風。
馬修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開門見山地問：
「你說我爸說的那個是真的嗎？是真的有東西在他店裡，還是他最近太累了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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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昨天問羅素這個問題，那他估計只能搖頭，但現在羅素還真能回答。
今天下午他剛好翻了大半本《非人種族識別圖鑑》，裡面有一個條目，跟老斯特林描述的黑影幾乎完全吻合，他說道：
「我聽說過一個種族，叫棕仙，身材矮小，通常穿著棕色的破布，他們喜歡在晚上幫人做家務，不圖任何回報。
大部分情況下沒有壞處，但你只要給它們報酬，或者送它們衣服，它們就會生氣，覺得你在羞辱他們。」
「生氣後會怎樣？」馬修沒想到還真問出來了，好奇地問道。
「生氣後他們會變成另一種東西，我們叫做博格特。然後，他們就從幫手變成了破壞者，開始報復，摔東西、撕衣服……之類的。
剛好哈里斯太太好心送了羊毛斗篷和毛線襪，棕仙覺得自己被當成乞丐施捨了，覺得受了羞辱，這就是為什麼她的洗衣房會遭殃。
你爸爸還沒給它送過東西，所以它還在幫他收拾店鋪。
但他已經知道它的存在了，如果他也像哈里斯太太那樣因為不忍心而留點吃的或衣物，那你們家也會被弄得一團糟的。」
馬修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沒急著評價棕仙這件事，而是先說了別的。
「這也太巧了，我今天中午才聽你說了靈息的事情，晚上就遇到一個我活了快二十年從沒聽說過的東西，這下我真相信你說的那個吸引力法則了。」
他看著羅素，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把它趕走？還是怎麼處理？」
羅素在腦子裡把圖鑑上關於棕仙的條目重新過了一遍，想了想說道：
「你們兩家店挨得這麼近，我懷疑出現在你家藥劑店和哈里斯太太洗衣房的棕仙其實是同一隻，一邊在你爸店裡幫忙，一邊在隔壁洗衣房鬧事。
哈里斯太太的洗衣房我們進不去……要不今晚我們就在你家的藥劑店裡等它，敢不敢？」
「呵呵，你敢我就敢。」
馬修回道。
「好，我們只需要如此這般如此這般……」
羅素靠近馬修，對他說起今晚他們的計劃。
當然，羅素知道棕仙的威脅程度很低，所以才敢和馬修兩人直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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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斯特林藥劑店內，一片黑暗。
羅素和馬修躲在最裡面那排貨架的陰影中，後背緊貼著牆，透過藥瓶之間的縫隙盯著後門的方向。
貨架上那些被老斯特林白天收拾好的藥瓶已經被他們重新擺亂了，作為今晚的誘餌。
「羅素，他真的會來嗎？」馬修小聲問道。
「沒道理不會，斯特林叔叔昨天只是看到了一個影子，他應該也不確定自己已經被發現了，按常理，他今晚應該還會來。」
「他真能從那么小的門縫裡鑽進來？我還以為他要用你說的那個靈息撬鎖或者穿牆什麼的。」
羅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解釋道：
「想什麼呢，棕仙也是有血有肉的生物，只是體型小、動作快，再加上晝伏夜出，所以很少被人發現。
他們不會任何形式的靈息運用，整理物品時的速度和精度，靠的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和長年累月的經驗，不是超自然力量。
能從一個很窄的門縫裡鑽進來，也是因為他們體型比較小，骨骼柔軟而已。」
「那有什麼意思。」馬修大失所望，撇了撇嘴，「我還以為是那種看不見的、能穿牆的飄來飄去的東西呢。」
「那種東西也有，但我們今天的目標不是。」羅素說道。
馬修就是這樣，對未知的事物永遠充滿期待，期待越具體，失望越快。
但失望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下看到棕仙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時候，他會重新興奮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