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眼前這一幕是他主動造成的，但羅素還是被這場變化的結果弄得有些震驚。
太絲滑了。
整個變形的過程，以及木椅最後融合成駕駛座位的過程都很流暢，感受不到任何阻滯。
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眼前浮出的面板資料了。
【自身靈容：0%】
【額外靈容：20%】
這一次汽車組裝，足足消耗了他全部的自身靈容以及額外靈容的百分之八十，導致現在他全身上下能調動的靈息只剩下額外靈容里殘餘的兩成。
不過效果也是實打實的。
做到這種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料。
這次塑形並不是簡單地把床翻過來把椅腿彎折那麼簡單，因為床板的長度和寬度本來就不適合做底盤，厚度本身也沒有那麼厚，不足以覆蓋一輛車身所需的面積。
在變形過程中，一部分木料被拆解成的纖維束，重新編織進另一部分的紋理中，又把另一部分多餘的邊角料填充到厚度不足的區域。
這才是最消耗意志力與靈息的步驟，所以能得到眼前這個線條流暢的成品，他已經感到相當震撼和滿意了。
要是以前，他估計頂多做到一半，搭建一個大概的框架，靈息就會首先耗盡，難以為繼了。
但這個額外靈容條的出現，卻給他提供了可操作的底氣與支撐。
他看著這輛安靜地靠在床邊的木質汽車，然後忍不住了。
車都造好了，誰能忍住不坐一下？
他伸手拉開駕駛位那扇木門，然後坐進駕駛位，後背靠進椅背，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座椅的弧度剛好貼合他的脊柱，坐上去的時候雙腿自然前伸，腳踩在木質踏板上。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由木床和椅子變成的駕駛艙，然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還剩一點靈息。
下一刻，羅素調動【木心】，車輪在地板上無聲無息地開始旋轉，木質輪軸在木質軸承里轉動，發生出微弱的聲音。
整輛車從靠牆的位置緩緩滑出，橫著停在了閣樓正中央。
就移動了這麼一小段距離，他的靈息又消耗了一部分，額外靈容只剩下最後的10%了。
到這一步，他留了一些，沒有再繼續用，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備用。
雖然他現在冥想恢復的速度很快，而且今晚也不急著做什麼，但留點備用總是好的。
他從駕駛位上起身，推開車門走下來。
然後下一秒就犯了難。
震撼是震撼，但是該我怎麼變回去？
要知道，他將床和椅子融合成了這輛汽車，足足消耗了將近兩個完整的靈容條。
現在想把車拆回原樣，自然要花費同樣多的靈息，而他此刻的靈息只剩下一丁點肯定不夠了。
但是變不回去的話，那就沒有床，沒有床晚上怎麼睡覺？
難不成睡地板？那不行，地板上太髒了，而且也太冷了。
睡桌子上？也不行，桌面太窄了，稍微翻個身就掉下去了。
沒辦法，看來那就只能把靈息恢復了。
這麼晚了，不可能再去學院花園抱著霧都梧桐冥想，只能就地解決了。
吸氣四拍，屏息四拍，呼氣四拍，再屏息四拍。
三次迴圈之後，心跳平穩下來，他開始調動周圍環境中的靈息，讓那些微弱的游離靈息順著呼吸的節奏緩緩滲入心輪裡面。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閣樓里用呼吸冥想法恢復靈息。
之前一直依賴霧都梧桐的高濃度靈息，現在不得不靠自己的呼吸從這座老舊的公寓樓里緩慢抽取周圍環境中的游離靈息，羅素直觀地感受到效率確實低了很多。
這四周的靈息濃度比花園裡差了不止一個量級，冥想效率升到三級之後的效果幫他提升了些許回收速度，但和他之前的「觸覺冥想法」的效率相比，只能說聊勝於無。
到了凌晨時分，靈息終於攢到剛好夠把汽車拆成一塊平板的程度。
他將駕駛位和車身拆開，木料被重新拉平展開，雖然無法完全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但至少拼成了一大塊足夠他躺下的平面。
羅素把毯子和被子鋪上，勉勉強強睡著了。
幸好有【綿延感應（lv7）】在持續發揮作用，他現在只需要睡很短的時間就能恢復充分的精力，不用擔心錯過明早的輔導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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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他先去學院領了工人獎學金五先令，勉強把已經見底的錢包補了一小口血。
布萊克書店周日不開門，所以他今天才把翻譯好的那部分《萬邦之語：從巴別到帝國》帶上，下了課就往貝德福德街走。
很快，羅素就輕車熟路地到了布萊克書店。
今天書店是開的。
他走進去，表明來意。
伊拉斯謨·布萊克接過稿子，坐在櫃檯後面翻了起來，翻完之後他把稿子擱在櫃檯上，數了十先令交給羅素。
兩人又簡單問候了一下，伊拉斯謨·布萊克對羅素「赫密斯杯」的表現表示了期望，羅素把錢收進口袋，謙虛地回復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現在的錢，身上就十五先令，交了房租就九先令了，真得再省省了，上周主要是在卡特·維爾德的店裡買了兩個東西用來獲得星火點，才有點超標。
回到閣樓後，他坐到書桌前，把那本馬修借給他的《劉易斯-肖特拉丁文辭典》重新翻開。
昨天他除了試驗「額外靈容」的儲備，其實也簡單試了試「過目不忘」的效果。
想那些偏科普類的書籍，比如《非人種族識別圖鑑》《超凡世界基礎概論》，他只是簡單翻過一遍，閉眼就能回憶起所有的內容，還能知道他們在哪一頁哪一段。
後面就沒有繼續試了，因為要忙著冥想把車變回去，然後睡覺。
今天他想試試，「過目不忘」的效果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
看著這本辭典，他又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能把這本辭典背下來的話……那赫密斯杯的拉丁文寫作環節就不成問題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會這麼想。
因為這本辭典比普通拉丁文教材厚了不止一倍。
大十六開精裝，厚度超過一千五百頁，詞條覆蓋從古典時期到中世紀的拉丁文詞彙，附帶大量神話、歷史與制度註解，是學院古代史與古文獻系學生的標配工具書。
工具書就是用來查資料的，誰能升起把整本辭典背下來的念頭？
羅素平復住自己的心情，沒有給自己打雞血，也沒有給自己灌輸什麼一定要背下來的澎湃想法，他依舊保持著一個正常的心態，想著盡力而為。
他翻開第一頁，沿著字母A的詞條開始往下默讀。
每一個詞條的拼寫、釋義、變位範例、例句，都在他的視網膜上短暫停留片刻，然後被過目不忘自動儲存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不需要他主動去費力地記憶，而是等他需要的時候，只需要閉上眼睛，就能從一個記憶宮殿裡的書架上抽出這本書，隨時翻閱。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從字母A讀到字母C，中間只停下來啃了幾口黑麵包喝了一杯冷水。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效率，從頭到尾認真讀一遍，就算考慮進疲勞導致的效率衰減，也完全可以在周六赫密斯杯開始之前讀完。
反正也沒事幹，他就這麼幾本書來回換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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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他又去了一趟蒸汽行會東區分管辦事處，想問問那天晚上的兇殺案有沒有查到什麼。
費恩·阿德萊見他進來，把面前的檔案合上，摘下金絲眼鏡擱在桌角。
「你來得正好，這件事的調查報告剛送到我這裡。」
費恩告訴他，那個叫托比·拉格夫的身份是假的。
真正的托比·拉格夫確有其人，確實是巷口對面那家二手家俱店的老闆，但早就死了，就死在事發的兩天前，屍體被發現在他自己的倉庫里，死因跟羅素發現的那個人一樣，也是被釘在了十字架上。
蒸汽行會當時以普通兇殺案備案，沒有發現超凡因素，直到這次調查重啟，才挖出更深層的東西。
所以說，在交易會上出現的那個摘下面具自稱托比·拉格夫的人，其實是另一個人假扮的。
他用某種精密的擬態術式臨時改變了自己的面部特徵和體型，才騙過了在場那些聲稱認識拉格夫的熟客。
「他留下的那兩張信紙，幸好你當時沒有觸碰，否則可不是留下份指紋那麼簡單。」
費恩把一份檢驗報告從資料夾里抽出來，「經過我們的鑑定，信紙上表面寫的是喚靈術的術式原型和職業路徑，但實則裡面寄居著一個強大的靈體。
觸碰信紙的人會被這個靈體進行一次篩選，具體標準還不清楚，但不合標準的接觸者會被靈體反噬。
反噬的後果你也看到了，就是會讓宿主被釘在十字架上而死。
所以那個死在巷子裡的人就是這麼死的。」
「幸好那天傑克跟著去了。」費恩把報告合上，「他在收容信紙之前提前預知到了危險，讓那兩個正式成員不要碰，才避免了可能發生的災難。」
羅素聽完沉默了片刻，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蹲在屍體旁邊，兩張信紙就攤在腳邊，他沒碰也很正常，畢竟那個人死法那麼詭異，誰敢動他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費恩·阿德萊把檢驗報告推到桌角，語氣裡帶著些沉重繼續說道：「我們現在還在繼續調查，但結合檔案庫里其他相關事件的資訊，已經能拼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這類寄居靈體的活動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在蒸汽行會的舊檔里有幾份那個時候的調查報告，描述了完全相同的作案手法。
一個靈體寄生在某件物品當中，通常以術式原型或職業路徑的形式偽裝，用來篩選觸碰者是否有資格成為它的宿主。
如果篩選成功，它會寄生在那個宿主的星靈層中，與其共享感官、感受和記憶，形成一種融合或互利共生的關係。
寄生後的靈體往往會指導宿主在特定方向上做出選擇，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前輩一樣，它知道哪些術式值得學，哪些人該避開，哪些機會不能放過。
這些宿主在早期往往表現出遠超同齡人的成長速度，而且有極明確的目標感，他們大多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肩負著某種特殊的宿命，對未來充滿自信。
但根據檔案記錄，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最終都死得非常慘烈。
有的是在晉升儀式中失控，有的是在某個圖景中被原型反噬。
但更多的，是在完成宿命的那一刻被寄居靈體吞噬。
原因很簡答，宿主達到了靈體想要的那個狀態，靈體就取走了他的身體。」
羅素聽完後皺了皺眉。
這什麼東西？人造老爺爺？
羅素記得前世網文里經常出現的那種套路，一個來自遠古的殘魂寄居在某個物件里，給主角送功法、送機緣、送人生指導，讓主角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但根據費恩剛才念的檔案記錄，這種寄居靈體在現實中的對應物，並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老爺爺，而是一個以宿主生命為燃料的寄生蟲。
竟然還有這種詭異的靈體，不知道蒸汽行會有沒有命名。
他確定自己沒在《非人種族識別圖鑑》上面看到過，以他現在過目不忘的能力，只要是掃到一眼都會記得很清楚。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琥珀酒館裡，那個假冒的「托比·拉格夫」說「為表誠意，我可以告訴大家我的名字和長相」。
那個時候，他摘下面具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看起來很緊張。
也許他確實是在緊張，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能是被脅迫來將那兩份信紙交易出去的。
費恩·阿德萊看到羅素的樣子，又告知了幾句，讓他小心，然後表示這次匯報的工時也加上了，讓他有時間去檢視一下。
羅素點點頭，又跟費恩·阿德萊閒聊幾句，讓對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及時跟他說，如果有更進一步調查的細節希望可以告訴他，便離開了。
從分管辦事處出來，他沒去別的地方，而是朝斯特普尼街走去，想要順路看一下西比爾目前的情況如何了。
走到西比爾占卜店附近時，羅素才發現店名改了。
從「西比爾占卜店」改為了「西比爾的小屋」。
小屋的門虛掩著，門口的舊藤椅上擱著一個布包，裡面裝了幾顆橘子，大概是哪位鄰居送來的。
羅素敲了敲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