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道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到，那就有意思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呢？
難道他自己有什麼特殊的？
先不管這個了，現在都在等著我的回答呢……羅素站在林勃的微光中，思考起這三個回答的內涵。
前兩個回答他能理解，對應的祝福也清晰明確。
認清沉淪的根由，是說地獄本就是無數靈魂沉淪之處，獲得的祝福也是提高精神抗性。
尋找掩埋的真相，是說《神曲》涉及許多真實歷史人物與重大事件的脈絡，但丁本人就是透過地獄之旅來揭示那些被掩蓋的真相，獲得祝福也跟這方面有關。
但第三個是什麼意思？
來赴一場跨越世代的舊約。
跟誰的舊約？什麼舊約？他仔細思考這句話。
「世代」意味著這件事已經持續了不止一代人。
「舊約」意味著這是一份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經簽訂的契約。
而「赴約」說明他不是簽訂者，他是赴約者。
也就是說，某個約定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被寫好了，他只是在一個恰當的時間走進一個恰當的地點，完成約定中屬於他的那一部分。
這跟我扮演的「但丁」有關，還是跟我本身有關？
羅素陷入了疑惑。
如果這是遊戲，他會毫不猶豫地選第三個。
因為第三個回答獲得的祝福是「未知」，沒人能忍住這份好奇心。
但這並不是遊戲。
雖然這幅圖景的呈現形式確實很像遊戲……分層關卡，選祝福，擊敗守衛者才能進入下一層……但在這裡死亡並非虛妄。
雖然不會導致現實的自己死亡，但也會不同程度地損害星靈層，最終成為植物人和行屍也不是沒有可能。
進入圖景前朱利安專門提過，往屆赫密斯杯曾有參賽者在圖景中星靈層受損，退出後花了整整一個學期才恢復。
未知，意味著可能獲得更好的，也可能獲得更壞的。
在遊戲中他當然可以隨便選，因為重開一局只需要點一下滑鼠。
但在這裡，未知往往代表危險。
與其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不如選一個確定的能立刻兌現的好處。
就在他準備在前兩個中選一個時，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陷入了糾結。】
【回答三的「未知」祝福讓我感到疑惑。】
【正當我準備選擇另外的回答時，我感到了一道來自未知存在的友好注視。】
【直覺告訴我，我應該選擇第三個回答，這能讓我更加認識我自己。】
「我來赴一場跨越世代的舊約。」
既然都這麼說了，他決定大膽一點。
到現在為止，神聖守護天使的指引還沒有騙過他，他選擇本能地相信。
他很好奇，這一個回答後面代表了什麼。
這句話落地之後，不僅是走在前面的四位詩人，連他自己身後都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克拉拉往前邁了半步，路易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朱利安扶了下眼鏡。
他們都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本來以為羅素也會跟他們想的一樣，說些關於探尋真相、見證秩序、理解罪與罰之類的話。
畢竟這些算是赫密斯杯的標準回答，進入圖景的參賽者通常都會選擇這種既不出錯也不出彩的表述，不會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安全又穩妥。
但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什麼舊約？跟誰的舊約？他們很確定，在之前四個人一起準備赫密斯杯的那幾天裡，羅素從未提過這個詞。
所以羅素為什麼要這麼回答？他一定有他的深意……
羅素卻沒有回頭看隊友的表情。
他注視著眼前的荷馬。
荷馬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划過一絲光芒，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羅素一眼，然後沉默地轉過身，繼續帶領他們往七重城牆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解釋任何事，彷佛沒有聽到羅素的回答一般。
【我的回答引起了某位存在的興趣。】
【也許在圖景的第九層，我的疑問會被解答。】
小隊的四人也沒有多問，因為現在不是自由討論的時候，他們決定等出去瞭如果能想起來的話再問羅素是怎麼想的。
羅素走在最前面，倒是沒有想這些。
他只是很好奇那道「友好注視」到底來自誰。
肯定不是走在前面的這四位詩人，等到了圖景的第九層，應該就能見到那個在注視他的存在了吧……
不知道是好是壞，什麼叫更能認識自己。
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後，他們終於走到了城牆外圍。
一道清澈平緩的溪流環繞著城牆，水色通透。
這條護城河分隔了普通嘆息靈魂與聖賢之地，是凡俗德行與至高智識的分界線。
四人踏水而過，溪水沒有沾濕鞋襪和褲腿。
越過護城河，七重灰白色石牆層層向內收縮，通體自內向外散發柔和穩定的白光，驅散了林勃外圍的昏暗。
每層牆單獨開一道城門，七道城門依次排列。
羅素和三名隊友穿過七道城門，這七道城門分別對應古典七藝：文法、修辭、邏輯、算術、幾何、天文、音樂，象徵人類理性所能抵達的最高境界。
穿過第七道城門後，眼前豁然開朗。
城堡內部並無宮殿樓閣，只有一片廣闊平整的嫩青草地，像一塊被精心打磨的翡翠。
在這片青草地上，分布著四個先賢群體。
在草坪中央，哲學家群體以亞里士多德為中心端坐，蘇格拉底在他右手邊，正掰著一塊無花果乾，柏拉圖在左手邊，膝蓋上攤著蠟板。
英雄君王群體中，凱撒站在特洛伊英雄和羅馬將領中間，正與旁邊的埃涅阿斯低聲交談。
薩拉丁獨自一人站在稍遠處的樹蔭下，與其他君王保持距離。
科學家群體中，歐幾里得和托勒密正在低聲討論什麼，希波克拉底坐在一旁翻閱一卷醫書。
而在高地觀景處，詩人團體自成一體，荷馬、賀拉斯、奧維德、盧坎正在談論詩歌、敘事與真理。
【我們到了四組先賢面前。】
【完成對應組先賢的挑戰，可以獲得祝福。】
【凱撒的挑戰：不用靈息僅以身體素質戰勝凱撒。全隊可獲得「迅捷」「體魄」「噬元」中其餘兩項，三項祝福可以合成新祝福。】
【亞里士多德的挑戰：考驗靈息容量。全隊可獲得「靈息通路大幅度擴張」的祝福。】
【歐幾里得的挑戰：利用術式解決難題。全隊可獲得通用術式「幾何迷宮」，可以在目標周圍產生短暫的空間錯位，讓目標在短時間內失去方向感。】
羅素站在原地，腦海中那道熟悉的聲音正在逐條陳述眼前的局勢，同時他的視野中浮現出三道半透明的面板，每一道都對應著前方不同先賢群體的考驗內容與獎勵說明。
他快速掃過所有資訊，然後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三個隊友。
果然，這一次他們的表情都發生了變化，看來這次的指引面板是他們都有的，不是剛剛那種只有羅素能聽到的資訊。
四人便商量起選擇哪一個比較好。
經過一番討論，他們決定挑戰凱撒。
原因很簡單，凱撒給出的祝福是補全剛才在黑暗森林中另外兩個未被選擇的祝福，這樣的話加上他們已經有的，三祝福集齊，可以合成一個新祝福。
這個合成祝福按照圖景規則可以帶出圖景，是實打實的永久收益。
伊拉斯謨·布萊克在進入圖景前專門提過，參賽者在圖景中獲得的臨時祝福雖然多，但最終只能選擇一個帶出去。
羅素覺得這就像一個肉鴿類遊戲。
每一次通關都伴隨著隨機性和選擇，所以在圖景當中，能確定通關的情況下最好考慮怎麼將場外加成最大化，才能更好地提升現實實力，而不是只看當前圖景內的即時收益。
否則若只追求在圖景內部的提升，一旦圖景關閉，這些增益就會全部消散，毫無意義。
不過另外兩個祝福其實羅素也都挺想要的。
靈息通路大幅度擴張可以縮短三個靈息中心啟用的時間，讓他儘快擁有進行啟蒙儀式的資格。
他現在雖然有了《進階冥想法》，也練習了一段時間，但進度並不是很快。
有了亞里士多德給他的祝福，能大幅度縮減這個過渡的時間。
而歐幾里得給的幾何迷宮這個通用術式的泛用性也很強，可以用來自保或者牽制敵人。
羅素現在唯一會的一個術式好像就是隱寫術入門，所以有用的術式他也挺缺的。
不過沒辦法，規則說了只能選擇一個。
四人便朝草坪上凱撒那一群先賢走去。
當他們走近英雄君王群體時，原本在城牆外迎接他們的那四位詩人不知何時忽然走到了剩下的兩個群體旁邊，也就是哲學家群體和科學家群體。
四位詩人分別俯身，對亞里士多德和歐幾里得耳語了一番什麼。
說完後，哲學家和科學家們都饒有興致地抬起頭，看著羅素四人走向凱撒的背影，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而羅素他們則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這些目光，只是專心準備著與面前這位聲名顯赫的凱撒戰鬥。
凱撒此刻穿著參議員的長袖束腰內袍，一副政治家的打扮。
米白色織物自雙肩垂落兩條豎條紋，外層環繞一圈濃郁的紫色鑲邊，頭上戴著一頂月桂冠。
他這副裝束看起來像是剛從元老院散會，順路來城堡庭院裡散步的議員。
見羅素他們走向他，他向前一步，微微一笑。
「你們是來挑戰的。」
羅素點了下頭。
凱撒把手攏在紫色鑲邊的袖口裡，把面前這四個年輕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然後，眼前的場景忽然發生了變化。
凱撒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內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緋紅色軍用披風，簡易的胸甲裹住軀幹，腰間懸掛一柄羅馬短劍，手上拿著一面盾牌，頭上仍戴著那頂月桂冠。
與此同時，羅素四人的身上也自動穿上了羅馬式輕型盔甲。
胸甲貼合軀幹，護肩包裹肩頭，皮質戰靴緊裹小腿。
武器架從他們面前升起。
【可選擇武器。】
【短劍、弓箭。】
看著升起來的武器架，四人又商量一番，做了選擇。
克拉拉和朱利安選擇了弓箭。
他們平時都有練習過射箭。
克拉拉在家族莊園裡學過，朱利安在學院的射箭俱樂部待過兩個學期。
路易莎則是選擇了短劍。
她雖然也練習過射箭，但考慮到前面只有羅素一人拿短劍，前排人手太少，而她用弓箭又有可能誤傷到羅素。
所以她選擇了短劍。
短劍的使用技巧她也是有所涉獵，平時出門時如果帕特森不跟著，她就會把劍杖帶上。
因此她也練習過用短劍格擋或攻擊的一些技巧。
羅素低頭看著手裡那把羅馬短劍，握柄是硬木裹皮革的，劍身短而寬，適合近距離刺擊。
他抬頭看向凱撒：「準備好了。」
凱撒抬起短劍，說道：「開始。」
伴隨著這道聲音，戰鬥一觸即發。
克拉拉和朱利安同時從箭筒里抽出第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戰術在這兩種武器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預設了。
遠端先消耗，近戰再迎上。
克拉拉和朱利安同時拉開弓，兩支箭矢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射向凱撒。
凱撒用盾牌輕鬆擋掉克拉拉的正面箭，側身閃過朱利安的側翼箭。
克拉拉的箭一直卡在凱撒舉盾的瞬間出手，逼他把盾牌舉在胸口以上，這樣他的視野就被盾牌遮住了大半。
朱利安的箭則精準地瞄準凱撒的腿和腳踝，逼他不斷調整站位。
凱撒的步伐很快，他一直在試圖縮短距離，只要近身，對付兩把短劍和兩個弓箭手對他來說就像切菜一樣簡單。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當凱撒終於逼近時，羅素和路易莎同時迎了上去。
凱撒的第一劍劈向羅素，羅素看準時機舉起手中的短劍擋住，劍身上傳來一道強大的力道。
不過羅素在感受到這道力道與自己手臂傳來的反應後，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果然，在【全軀增益lv7】和「體魄」祝福的加持下，他的肉體素質已經不再懼怕這種與他層次相符合的肉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