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看著面前穩穩接住他這一劍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雖說自己遠未出全力，林勃的規則限制了他的力量，而他也刻意留了餘地，但這個黑髮青年竟然一步都沒退。
他看起來並不壯碩，肩膀甚至還有些單薄……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天生神力？
這念頭只在凱撒腦中閃過一瞬。
他的攻勢並未因這個意外而停滯，劍鋒在羅素短劍上一彈，藉著反彈的力道轉身，反手劈向路易莎。
這一劍去勢更快，因為他已經知道那個黑髮青年不需要他留手，那就看看他的同伴能不能跟上自己的節奏。
路易莎面對這突如起來的一劍，沒有慌亂，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凱撒的劍尖，在劍鋒轉向她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出了預判。
她沒有選擇硬接，因為她知道她的力量不如凱撒，正面格擋只會被震退。
所以她將身體微微一側，劍鋒擦著她的肩甲掠過，只差幾寸就能擊中。
就在凱撒劍勢用老、力道將盡未盡的瞬間，路易莎抓住這個缺口，立刻回身反刺，劍尖直指凱撒胸口。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哨。
羅素忍不住飛快地瞟了她一眼，沒想到她的劍術也這麼嫻熟。
雖然看得出來在「迅捷」祝福的效果下，路易莎的動作變的靈敏得不像話，但羅素還是能看出來她本身的底子就不弱。
她從來沒有說過她練了多久，以她的性格，也從來不會在人前主動展示這些。
凱撒面對這回身一劍，沒有後退。
他左手圓盾往胸口移去，準備硬接這一擊，同時右手短劍已在蓄力反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一支箭矢精準射來，直取凱撒胸口。
凱撒的餘光瞟過遠處射出這一箭的女生，她剛才還在側翼跑動，繞了大半個圈，就是為了找到一個不會誤傷隊友的角度。
沒想到對方時機抓的這麼准，剛好是持短劍的三人對攻了一番結束後拉開了距離，正要再次接近時射出的一箭。
所以很大程度的降低了誤傷隊友的風險。
砰。
箭矢射在盾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與此同時，路易莎刺出的劍尖也正好撞上凱撒移過來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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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攻擊幾乎在同一拍擊中了同一個目標。
凱撒的盾牌需要同時承受來自正面的一刺和遠處的一箭，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另一聲弓弦響。
朱利安的箭矢從另一個角度射來，逼得凱撒不得不將盾牌再次移開去格擋。
箭矢命中盾牌的悶響和箭矢擦過空氣的破空聲交替響起，每一次射擊都在逼著凱撒做出調整，消耗他的專注力。
值得一提的是，克拉拉和朱利安用的弓箭並不是古代的軍用長弓，而是拉力大約只有三十磅的輕型長弓，這對他們來說並不吃力，所以他們射擊的很頻繁。
凱撒被逼著舉了六次盾，每次都是不得不舉。
他當過軍團指揮官，他太清楚這種默契有多難得了。
如果沒有經歷過長期訓練的話，說明這四個人能湊到一起也是十分難得。
但凱撒畢竟是凱撒。
他忽然變招，不再嘗試格擋兩側的弓箭，而是直接朝克拉拉的方向沖了過去。
克拉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但她很快冷靜了下來，在凱撒變向的同時放出了已搭在弦上的箭矢，然後迅速後撤拉開距離。
她不需要和凱撒正面交鋒，只需要拖住他幾秒，讓前排隊友重新追上就行。
果然，凱撒只衝出兩步就被迫回身，因為路易莎追上來了。
路易莎用腳尖加速的那一聲輕響提醒了凱撒他的對手在這裡。
凱撒回身架住路易莎的劍，正準備發力將她震退，羅素已經從另一側包抄過來，一劍劈向他的左肩。
凱撒只能放棄追擊路易莎，回劍格擋。
兩人重新纏住了他。
凱撒再一次變招。
他的劍勢忽然加快，連續三個重劈砸向羅素，想逼他後退，破壞兩人對凱撒的包夾陣型。
羅素連擋兩劍，手臂肌肉已在微微發抖，第三劍他預感自己雖然能擋住，但他並沒有硬接。
因為他已經注意到路易莎的短劍從旁邊斜插過來，精準地架在凱撒的第三劍上，替他分擔了這一擊的大部分力道。
雙劍交疊，與凱撒的短劍在空中呈三角形僵持。
他們誰也沒有看誰，誰也沒有說話。
凱撒看著他們架在一起的雙劍，眼中又是閃過驚異。
沒想到這兩人配合的更是十分默契。
就在這一瞬僵持的間隙，羅素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與此同時，他的左拳從下方打進凱撒劍勢停頓的那道間隙。
拳頭砸在劍格與手腕之間的連線處，加上體魄祝福強化的力量，凱撒的短劍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兩圈，插進草地邊緣的泥土裡。
這一下，大家原本還劍拔弩張的氣息忽然消散。
路易莎止住了剛站穩準備再次衝上前的身形。
遠處手持弓箭的克拉拉和朱利安也將拉到一半的弓弦緩緩鬆開。
任誰都看得出來，一個將士失去了他的武器，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凱撒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著那柄插在泥土裡還在微微顫動的劍，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羅素，說道：「年輕人，你的力量讓我意外。」
羅素把短劍收回身側，感覺到手腕在劇烈跳動，他左手撫胸，微微點頭致意。
凱撒點了點頭，彎腰撿起自己的短劍，收進鞘中。
「你們贏了。」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道光芒從四人身上同時亮起。
體魄、迅捷、噬元。
三項祝福同在，合成了一道全新的祝福。
四人都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然後他們眼前的場景又恢復了原樣，再次回到了最初那片青翠的草地上。
相應的，草地上的四個先賢群體重新顯現了出來。
凱撒身上的紅披風盔甲也逐漸褪去，再次穿上了那副政治家的長袍，朝四人點頭後回到了他原本的地方。
「克勞利，你怎麼這麼厲害？」
克拉拉走到羅素旁邊，語氣里還帶著一絲沒完全平復的興奮。
剛才羅素的表現他們都看到了。
先是硬扛了幾次凱撒勢大力沉的劈砍，然後在凱撒反擊的時候趁機打飛他手中的劍。
他不僅力氣大，戰鬥智商也很高。
「多虧了你們的幫助。你和梅休射出的箭矢對凱撒的干擾很大，還有路易莎，我們配合得很好，沒有你們的話，這次取勝不會這麼順利的。
當然，圖景中的凱撒也是根據我們的實力有所削弱的……」
羅素說道。
的確，這次能取勝，一方面是人數確實占了優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圖景中的凱撒戰力算是比較常規，而他們這邊有遠端有前排，加上他自己的身體素質經歷過兩次強化，遠超平均水平，取勝也是應該的。
「好了，你就不要謙虛了。我們都能看出來你的作用有多關鍵。」克拉拉說著，路易莎也看向羅素，點了下頭，眼神中流露出肯定的色彩。
朱利安稍顯愧疚地推了下眼鏡：「阿什利說得沒錯，你們逼近的時候我都不敢瞄準了，害怕誤傷你們。
當時看你們跟凱撒近身搏鬥，心裡很擔心，差點以為你們要受傷了，不過幸好克勞利解決得太乾淨利落。」
羅素搖搖頭表示沒事。
「我們現在走嗎？」朱利安揉著自己的手腕問道，長時間拉弓讓他的手臂有些不舒服。
此刻，在四個先賢群體身後，也就是城牆入口的對面，一道模糊的光芒拱門已經出現。
那應該就是通往下一層的入口了。
路易莎和克拉拉也看向羅素。
羅素感受到三人傳來的目光，思考了一下：
「要不先等等？剛經歷了一番戰鬥，可以先修整一下，順便熟悉一下這個全新祝福的效果。」
這正合其他三人的意。
克拉拉和朱利安雖然沒有耗費多大體力，但剛才精神的緊張程度也讓他們出了一身冷汗，而且一直在走位尋找合適的時機，身上又穿著盔甲，也有些疲累。
更別說一直頂在前面的路易莎了。
她本來就是女生，身體素質、精神以及力量各方面天生就不如男性，雖然能憑藉迅捷的祝福躲過一兩次正面攻擊，但剛才面對凱撒連續的搶攻，哪怕不是正面的攻擊也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現在她的雙臂已經有些發酸，眼下終於能放鬆一下。
羅素倒是自身感覺還好，雖然最後和凱撒對攻的那一下震得他手臂發麻，但現在已恢復得差不多了。
但是他畢竟是帶了一個隊伍，不能只根據他自己的情況推進，也得考慮一下隊友的感受。
羅素靠在一塊巨石旁。
看著遠處的朱利安正嘗試推動另一塊巨石。
這片草地上有很多這種石頭，供先賢群體們坐下聊天用。
朱利安本來也是想坐在上面休息下的，可是他握了握雙拳，忽然心血來潮想順便試試自己現在的力量變化。
那塊石頭的重量光看著就知道並不低，此刻竟然在朱利安的推動下微微有了動搖。
他看著石頭發生一點點的移位，然後舉起雙手，高興地說道：「我的力量真變大了，祝福真的有用！」
緊接著，他又試著繞著草地跑了一兩圈。
「速度好像也變快了！太好了，這下出去說不定我就能參加學院的田徑比賽了。希望老師們不要讓我禁賽。」
不是要休息嗎，怎麼動起來了……羅素看著又跑又跳的朱利安，捂了捂臉。
「對了，說到比賽，我記得我曾經在東區的酒館內看到有工人酒後爭執，會擺下賭局，面對面輪流扇對方耳光，誰先後退或認輸就輸掉所有賭注。
你力氣不也變大了嗎，要不去試試？」
羅素開玩笑般說道。
朱利安飛快地搖頭：「不行，我怕疼。」
三人都笑了起來。
路易莎和克拉拉坐在另一塊巨石上歇息，羅素則沉入自己的內在聖殿。
他只是想試試能不能進去，結果發現確實能進去。
讓他意外的是，在約櫃中，他看到了三個閃爍的小點。
體魄、迅捷和噬元，此刻正靜靜地漂浮在約櫃的空間之中。
這就是他們戰勝凱撒後的獎勵。
好是好，但要是能將所有祝福都帶出去就好了……羅素有些遺憾的想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面色忽然凝固住了，然後變成了一瞬意外和驚喜的神色。
因為他的意念接觸了這三個小點之後，眼前出現了一道提示。
【是否分解體魄、迅捷和噬元？】
分解？可他不是還沒有真正獲得這三個祝福嗎？
伊拉斯謨·布萊克說過，只有當你最後離開圖景的時候，才能從已獲得的祝福當中選擇一個帶走。
在圖景內部，這些祝福很多對他來說只是臨時的。
臨時的他也能分解嗎？還是說，這並不是臨時的？
他忽然升起這個念頭，然後幾乎沒怎麼思考就確認了這個猜測。
這三個祝福在約櫃中存在的方式和那次獲得的記憶消解術的術式原型一模一樣，都是他已經獲得了的樣子，而沒有一點臨時的感覺。
這說明這三項祝福已經完全內化在他的身體中了。
都內化了，自然不會再消散。
羅素沒有選擇分解。
分解了不過是一些星火點而已，遠遠沒有這些祝福本身的功能有用。
他懷著這個發現退出了內在聖殿，看了一眼坐在巨石上閒聊的路易莎和克拉拉，又看了一眼遠處正舉著一根木棍試驗力量的朱利安，默默劃掉了那個猜測。
應該不是所有人都會永久獲得，因為規則說得很明確，在離開圖景前這些祝福不會內化。
那應該就是他的內在聖殿起的作用了。
既然已經將獲得的祝福永久化，那其他沒獲得的祝福是不是也能透過同樣的方式內化？
他的目光從他剛剛戰勝的英雄君王群體移開，又移向剩下的哲學家群體和科學家群體。
羅素不由得有些遺憾，要是能獲得另外兩個群體的祝福就好了。
既然是永久的，就不用再糾結哪一個更能提供圖景內的即時戰力了。
不過他也不能這麼想，因為他還得為隊友們考慮。
隊友們並不能永久獲得任何一個祝福，在為他們考慮的前提下，如果只有一次機會，他還是只會選擇挑戰凱撒，這樣能讓隊友們都獲得最大的加成。
但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可能會選擇去完成亞里士多德的考驗，因為他很想加快靈息通路擴張的速度，更快啟用剩下的靈息中心，完成啟蒙。
不然現在，以他熱忱者的位階，可操作的地方還是太少了。
休息完畢後，羅素他們整理了一下狀態，準備朝那扇模糊的拱門走去。
就在這時，原本在城牆外面迎接他們的四位詩人忽然走了過來。
羅素他們面對著突然走過來的詩人團體，都有些疑惑。
是來向我們告別的嗎？
然而，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們感到意外。
領頭的荷馬對他們說道：「陌生人，請先別走，你們的到來為我們寂寞的生活添了幾分生趣。
在其他人目睹了你們與凱撒的戰鬥之後，他們決定再為你們開放額外的挑戰許可權，不知道你們是否有這個意願？」
羅素他們聞言一愣，將目光越過面前的詩人，落在遠處的哲學家群體和科學家群體身上。
羅素與亞里士多德和歐幾里得對視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看到了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