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他們沒想到臨走前還會有意外之喜。
本來按照規則，每組參賽者只能在三組先賢的考驗中任選其一，但不知道什麼原因，現在另外兩組也對他們敞開了大門。
這意味著跟其他學院的參賽者相比，他們額外多了兩次獲得祝福的機會。
這無疑會顯著提高他們在圖景內部的評分，以及後續幾層地獄的通關機率。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相同的興奮。
他們向詩人團體鄭重道謝後，穿過草坪，朝哲學家群體走去。
橄欖樹下的石凳上，古希臘三位哲人靜坐如雕塑。
蘇格拉底正用無花果乾逗弄一隻徘徊在腳邊的灰貓。
柏拉圖膝蓋上攤著蠟板，手裡的刻刀停在半空中，似乎正在斟酌某個措辭。
坐在他們中央的一人，寬闊高聳的額頭刻滿了恆久思索的紋路，頭頂髮絲稀疏，兩側灰卷短髮襯著一圈整齊捲曲的短須。
這就是亞里士多德了。
羅素想起自己在學院圖書館翻看《論靈魂》的那個下午，當時他還在想，能寫出那種對靈魂本質的洞見的人，會不會也是個超凡者。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當然不是本尊，因為林勃中的靈魂都是但丁筆下的幻影，沒有一絲靈息波動，但那雙眼睛裡的專注和審視卻和他想像中的一樣。
一張石桌在亞里士多德面前出現，桌面上擱著一隻銅盆。
亞里士多德在石桌對面坐下，示意四人也落座。
「我的規則很簡單，用你們的靈息將這個銅盆裝滿即可過關。」
「這個銅盆能容納的靈息總量為兩百個單位。在你們面前有四個選項，分別是20%、40%、60%、80%。
每人可以選擇其中一個比例，將自己靈息總量的對應份額注入盆中。
每個選項只能被選一次，選定後其他人不能再選同一個比例。
現在抽籤決定你們的注入順序。」
四人聽完後簡單想了下就明白了規則。
很簡單，就是讓他們的靈息填滿兩百個單位的容量。
但這裡面有兩個需要權衡的考量。
一是四個人選擇四個不同比例，能否剛好湊滿或超過兩百。
二是每個人消耗掉靈息之後，能否在下一層地獄中保持安全狀態。
靈息透過自然恢復的效率很低，不過好訊息是，他們剛剛從凱撒那裡獲得了噬元祝福，可以透過殺敵來恢復靈息，這樣就不用太過於擔心續航了。
他們正想先商量幾句，亞里士多德已經把四根籤條握在手裡，示意他們輪流抽取。
「抽完之後，你們不能互相交流，也不能討論，只能觀察，不能說話。」
四人無奈，各自抽了簽。
朱利安抽到第一，克拉拉第二，路易莎第三，羅素第四。
抽完後，克拉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蘇格拉底笑眯眯地豎了一根手指在嘴邊，示意安靜。
朱利安作為第一個人，必須先做出選擇。
他看著面前四個選項，想了一下，決定選80%。
因為克拉拉和路易莎都是新入者，他們仨的靈息容量就算有差別，應該也不大。
而羅素只是個熱忱者，靈息容量肯定跟他們不是一個量級。
所以朱利安覺得自己先選高的，把更低的留給後面的人，這樣總量更容易湊滿。
而且剛才那場戰鬥中他其實沒幫上什麼大作用，箭法不如克拉拉，近戰不如羅素和路易莎，他很清楚自己的貢獻在團隊裡排在末位。
所以這次他決定多承擔一些。
雖然一次性消耗大量靈息會讓人感到強烈的不適，但他願意自己來扛這份不適。
朱利安把手按在銅盆邊緣，選擇了80%。
體內八成的靈息從掌心湧入銅盆，盆底的環形符文亮起。
他收回手時，銅盆上方浮現出一行數字。
【70/200】。
這個數字說明，朱利安80%的靈息就是七十個單位左右，他的總靈息容量大概在八十七八個單位。
換句話說，這個銅盆的總容量，比兩個朱利安加起來的靈息要多一些。
朱利安把手從銅盆上收回來時，忽然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他的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提前預料到了會不舒服，所以做好了準備，伸手扶住橄欖樹的樹幹，羅素也上前一步從背後接住他。
朱利安靠著樹坐了下來，呼吸有些急促。
緊接著克拉拉上場。
她看著朱利安靠著樹幹面色蒼白的樣子，又看著銅盆上的70/200，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然後想了一下。
現在還剩下20%、40%、60%三個選項。
其中20%的選項肯定是留給羅素的，因為他的靈息容量最低。
而她的靈息容量可能比朱利安高一些，但高不了太多。
她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路易莎，她們倆其實私下偷偷比試過，知道路易莎的靈息容量比克拉拉的多一些。
所以克拉拉思考了一下，選了40%的選項。
她把手按在銅盆邊緣。
靈息湧入後，銅盆上的數字跳到了【112/200】。
她注入的量是四十二個單位。
克拉拉把手收回來，感覺到胸口有點發悶，但不至於像朱利安那樣站不穩。
她然後退後一步，等著路易莎上場。
路易莎走到銅盆前。
她看了克拉拉一眼，沒有多想，選了60%這個選項。
然後將手按在銅盆邊緣，靈息從掌心灌入盆中。
盆底的環形符文亮起，銅盆上方跳出了新的數字。
【185/200】。
也就是說，她百分之六十的靈息是七十五個單位，她的總靈息容量果然是他們三人中最高的。
但是現在還差十五個單位。
而他們也只剩下羅素和一個20%的選項了。
透過前三個人，可以很清晰的換算出，朱利安花了自身靈息總量的80%才注入70個二單位，也就是說，朱利安的靈息總量應該是87.5個單位。
而想要讓羅素20%的靈息總量剛好補上剩下的15個單位的話，那麼羅素的靈息總量最少是75個單位才行。
這個靈息總量的要求已經和朱利安很接近了，但他們倆一個人可是新入者，另一個人僅僅是個熱忱者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後，三人的眼神都有些暗淡。
尤其是朱利安，他沒想到另外兩個女生的靈息總量都比他多，要是自己不自信地選擇80%的選項，而是和一個女孩換一下，說不定剛好就湊夠200個單位了。
現在，就差這一點。
除非羅素的靈息容量能有他的八成多，但這種事的機率很低。
熱忱者和新入者之間，最少是兩個靈息中心的差距。
如果他的靈息容量已經和朱利安一樣了，那說明他在熱忱者階段就已經擁有了新入者級別的靈息容量。
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有多大？
三人不能說話，都直直地盯著羅素。
羅素走到銅盆前。
他感受著三人的目光，知道自己的靈息容量必須跟朱利安差不多才行。
如果不算額外靈容，他本身的靈息容量應該比一般的新入者要高，因為他的靈息通路比同位階的超凡者都要多和寬。
如果算上額外靈容，那應該已經能摸到從業者的門檻了。
不過朱利安、克拉拉和路易莎本身也比一般的新入者高，他們都背靠結社或家族，靈息基礎遠非無組織超凡者可比。
不過他沒有擔心，因為他還有後備隱藏能源。
實在不行，就把額外靈容也用上吧……羅素深吸口氣，選擇了唯一剩下的那個選項。
20%。
盆底的符文在靈息的注入下逐層亮起。
當羅素感覺到自身靈息的20%還沒用盡時，盆地的數字卻正好卡在【200/200】不動了。
四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兩個數字上，然後同時抬頭看著羅素，眼神中都充滿了驚訝。
單憑羅素自身熱忱者級別的20%靈息，竟然填滿了最後十五個單位。
難道說，他的靈息容量竟然真的有新入者層次？
朱利安和克拉拉的嘴微微張開，路易莎沒有說話，但她看羅素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更深的含義。
「都看我幹什麼，我練習《進階冥想法》有一段時間了。」羅素說道。
朱利安聞言稍定，原來羅素已經是個晉升很久的熱忱者了，都已經在聯絡進階冥想法，說明對方並不是純粹的新手，恐怕靈息中心已經啟用了兩個，即將要啟用第三個了。
到時候接受完啟蒙，他就也是新入者了。
靈息容量和自己接近很正常。
而克拉拉和路易莎聽到羅素這話卻沒信，他們可是知道羅素從什麼時候才開始步入超凡的。
不過，二人對視一眼，也將自己驚訝的情緒和朱利安一樣隱藏了，彷佛是真的覺得羅素練習了很長時間的《進階冥想法》。
克拉拉看了一眼一旁被蒙在鼓裡的朱利安，不知為何，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這種屬於他們三人內部的秘密外人無從得知的感受讓她充滿了特殊的安全感與滿足感。
亞里士多德看著銅盆被填滿的這一幕，那雙滿是永恆深思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把手伸進盆中，整個盆底忽然化為一片虛無。
然後，從盆底最深處，一股比之前四人加起來還濃郁許多的靈息洪流猛然回涌。
它沿著四人剛才注入的路徑，反向灌入他們每個人的體內，在他們各自的靈息通路中強行擴張。
羅素能感覺到自己心輪上方那條通往喉輪的路徑被這股外來靈息強行撐開，然後繼續往上，穿過鎖骨，頸動脈兩側的次要通路被逐一貫通，緊接著喉輪與頂輪之間的氣流在靈息回涌的衝擊下被推開，就像河底的淤塞被洪水沖走。
靈息洪流在他體內沖刷過每一個沉睡的靈息中心，從喉輪、頂輪，然後往下走，底輪、足輪，他體內那些狹窄的靈息通路，被這股靈息洪流強行貫通擴張。
現在，他能感受到自己靈息通路的擴張情況已經足以啟用第二、第三靈息中心，甚至再冥想一段不長的時間，第四靈息通路也能在短時間內啟用了。
而且，根據他的猜測，這個靈息通路擴張的情況應該也是永久的，不會在離開圖景後被收回。
他平復好激動地心情，看向其他三人。
克拉拉、路易莎和朱利安也都各自被擴張了靈息通路，雖然擴張的範圍各不相同，但每個人體內的靈息容量都在短時間內被強行放大了一截。
「你們透過了考驗，把我的祝福拿去吧。」亞里士多德說道。
克拉拉、路易莎、朱利安三人雖然不能像羅素那樣直接永久化所有祝福，但靈息通路被強行撐開過一次之後，他們對自身靈息的理解和對身體結構的掌控力都有了一次質的飛躍。
雖然他們不一定能把這個祝福作為唯一選擇帶出去，但靈息通路擴張帶來的身體記憶，已經在他們各自的星靈層中刻下了不可逆的痕跡。
即便最終沒有選擇帶走這個祝福，已經被拓寬過一次的通路也會在後續修煉中自行重新擴張，只是速度慢一些而已。
他們三人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就連一向表情很少的路易莎也知道這次收穫有多大，露出了一絲幅度超過她以往笑容的淺笑。
羅素看了一眼路易莎笑著的模樣，不知為何，路易莎看到羅素的目光卻立刻把自己的笑容收了起來，臉上的神色還有些不自然，似乎是覺得自己剛剛的笑容不太淑女害怕讓羅素看到。
這是害怕崩人設嗎，想笑就笑唄……羅素看到路易莎的小動作，也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要是笑出來的話，路易莎應該會覺得有些尷尬。
所以羅素決定等遇到另一個好笑的事之後再把現在的想笑的心情一齊釋放出來，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
然後羅素又開始想另一個問題，他原本計劃在赫密斯杯結束後，找一個安靜的時間用進階冥想法慢慢打通剩下的通路，爭取儘快啟用三個靈息中心。
但現在其實已經能應用《進階冥想法》里的方法啟用了。
不過他還是打算等自己回去用多出來的時間將五個靈息中心都啟用，然後用【靈息封閉】隱藏其中的兩個中心，以啟用了三個中心的姿態去啟蒙。
剛好，過快的速度也可以用他在神曲圖景中選擇了「亞里士多德的祝福」帶出來來解釋。
四人檢查完自身的狀態，與亞里士多德鄭重道謝後，穿過草坪，向科學家群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