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心底一涼。
他站在四柱之間，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魔神，忽然覺得自己腳下的石板不再是純金的聖殿地面，而是一張巨大的棋盤。
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落子，而他從穿越那天起，就已經站在了棋盤的正中央。
剛才那番關於身世的對話資訊量太大，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但他更清楚的是，亞斯塔祿還沒有把全部真相說出來。
「你說我們都入了局，那執棋的人是誰？」羅素開口問道。
「什麼？」
亞斯塔祿看向羅素，「艾因聖殿，聽說過嗎？」
羅素搖頭。
他沒有印象。
「這個組織是近百年間興起的，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們的口號是『甦醒，掙脫，歸返』。」
「甦醒、掙脫、歸返……什麼意思？」
「大概是他們認為世界是個囚籠，追求從物質世界的沉睡中甦醒，掙脫世俗的鎖鏈，最終歸返神聖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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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世界。
到處是靜謐柔和的光芒。
各類靈體穿行而過，人類模樣的反而稀少。
一處氣勢恢宏的教堂內。
龐大的空心圓掛在牆上閃閃發光。
前方，布道壇上，一名年邁的牧師先是撫著胸口禱告般地默念「甦醒、掙脫、歸返」，然後下方響起同樣聲響的應和。
接著，牧師掃視一眼下方，看向一人，開口問道：
「七號，你的容器如何了？」
場下坐了七人，全都身披金色長袍，長袍胸口處是一個空心圓。
帶著兜帽，看不清容貌。
被問話的那人開口了。
「一切順利，今夜已經晉升為新入者了，計劃中的秘啟靈息，速度就算放在我見過的所有熱忱者中都算快的。」
「嗯，那就好，培養一個合適的容器不容易。這次不要那麼冒進了，別像上一個容器那樣在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強行揭開薄紗。」
「明白。」
七號和牧師說完後，又看向場間另外一人。
「三號，你的容器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在世界各國巡迴演講，穩固靈性導師的身份，但遲遲沒有晉升到中階通識者。」
「那你肯定是往『彌賽亞』的路線培養吧。」
「顯而易見。」
「我也準備換個路線了，上一任容器走的『敵基督』路線，我覺得和秘啟靈息不太符合，還是『彌賽亞』吧。」
「……哦？你是想跟我競爭嗎？」三號冷不丁說道。
七號呵呵一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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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站在內在聖殿，默立良久。
亞斯塔祿已經走了，他將他知道的訊息告訴羅素後便告辭出去找地方療傷了。
只留下滿臉愁容的羅素。
羅素也是在和亞斯塔祿的交流中，才知道暗中其實一直有一個組織在監視和誘導他的一切，而他卻對此毫無察覺。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心情幾乎跌到了谷底，覺得自己的人生忽然就沒意義了，自己完全被別人操控著，未來的一切都是決定好的。
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就連亞斯塔祿也幫不了自己，他只是告訴自己艾因聖殿不會時時刻刻都監控他，只會在每隔幾個月或幾年檢視一下容器的情況，讓他不要擔心。
但這沒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不過，這個擔心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就在亞斯塔祿從羅素內在聖殿裡離開的一瞬間，下一刻，羅素就收到了神聖守護天使的提示。
【委託方：羅素·克勞利】
【介紹：艾因聖殿希望培養出真正的救世主，以此來打破世界的牢籠。我作為他們的候選人之一，並不喜歡這種被人操控的感受，急於尋找對抗之法。】
【委託：將艾因聖殿的靈體引入內在聖殿。】
【饋贈：將其反向操控。】
羅素看著面前突然蹦出來的面板，先是一愣，然後緊接著眼前一喜。
這是以前沒有過的。
這次的委託方竟然是一個活人，而且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人還是他自己。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以前觸發委託的條件都是一些奇物，不說人了，連動物都沒有觸發過。
這應該就是他晉升為新入者之後的變化之一了。
委託方的範圍變得更加靈活，甚至連自己都能觸發。
因為這個委託內容的介紹，明明就是他剛剛心裡最迫切的想法。
羅素緊接著一口氣看完委託的內容和介紹後，原本的緊張和擔憂一掃而空。
我的金手指，你終於發力了！羅素激動地都要哭出來。
這才應該是正常的強度吧。
原來你之前在拍賣會上不提醒我，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
羅素在心裡默默說道。
這下，羅素心中再無半點擔心，只需要坐等對方來找他就行。
到時候便能實現反殺。
這麼一看，對面應該是一個靈體，那一定會在自己的識海中出現，以此控制自己。
自己只需要把它引誘到內在聖殿裡，就能將其反向控制，不被對方的組織發現。
這樣既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也能打探到那個艾因聖殿的內部去。
完美。
這件事情有了對策之後，羅素可沒忘掉另一件事。
阿比西尼亞的精銳小隊也在尋找他的痕跡。
不過亞斯塔祿臨走前還做了件好事，告訴他，他已經替他抹去了三個月的痕跡。
三個月內，對方是找不到他的。
也就是說，他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來做好防禦以及提升自己。
同時亞斯塔祿也告訴他，對方的大祭司肯定不會一直待在這裡，軍火交易完成後就會離開，留下來尋找他的小隊最多是個新入者小隊，連從業者都很難有。
畢竟他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他就在這裡，而且作為一個小國，也沒有那麼多超凡儲備可以投入到新大陸來肆意尋找。
在這方面，他的危險程度其實並沒有那麼大。
聽到這些，羅素心裡稍微放心了一些。
如果只是新入者的話，三個月後他應該有把握能對付。
這麼一看，現在的時間也變得緊迫起來了，他不能再無所事事，每天得奮鬥起來。
但從另一方面來講，他也變得有目標了，是件好事。
可惜的是，學校附近最後還是不能去了，否則被發現的機率就很大。
但不去上學的話，學分就沒了，該怎麼跟學院的老師申請一下呢？
羅素退出內在聖殿後躺在床上，心中思緒萬千，一時之間卻睡不著。
翻來覆去很久之後，才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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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三。
本來今天是有輔導課的，由阿爾弗雷德·韋瑟比教授教授拉丁文。
而且羅素剛在赫密斯杯上獲了獎，韋瑟比教授應該會專門表揚他，到時候又會收穫一波全班同學羨慕和讚賞的目光。
但就是在這麼一個衣錦還鄉的好日子，羅素卻不敢到學校附近去。
哎，還是穩妥起見吧。
低調一點。
知道阿比尼西亞的小隊在學院附近蹲他的時候，他就決定最近一段時間不去學校了。
曠課就曠課吧，後面再找機會請道斯教授幫忙跟學院方面商量一下。
但羅素也不打算哪裡都不去，那樣也太限制自己的發展了。
至少蒸汽行會總部就不得不去一趟。
周三中午。
他輕車熟路地走進蒸汽行會總部，到了內廳，上了樓梯，熟練地進入高斯的辦公室坐下。
高斯見他進來，親切地招呼道：「瞧瞧，我們的第一名來了。」
羅素含蓄一笑：「運氣好。」
「大中午就來了，你倒是挺準時的。」
「這不顯得我重視嗎。」羅素說道。
其實他本來想早上來的，但早上一般是上課的時候。
雖然他覺得蒸汽行會的工作人員不太可能知道一個所羅門學院大一學生什麼時候有課、什麼時候沒課，但他還是故意等到中午課下了之後才來，這樣就不用給高斯專門解釋自己為什麼翹課了。
不過高斯的反應跟羅素想像的一樣，他根本就不在乎一個大學生翹沒翹課。
他只會處理他自己的工作。
他繼續說道：「我之前說過，如果你能拿到赫密斯杯前三名，我們就會額外對你有別的安排，沒想到你拿到了第一名。
既然這樣，我可以做主，在之前對你的安排上，給你多加些福利。」
「哦？什麼安排？什麼福利？」羅素問道。
「是這樣的，我們知道你出生東區，現在住在離東區很近的吉爾街，你經常在東區那片活動，可以說東區那片就是你生長和生活的主要區域。
但是那一塊卻一直是蒸汽行會的一個痛點。
人多，底層人口更多，貧窮、疾病和混亂充斥著那裡。犯罪事件頻發，同時還伴隨很多超凡犯罪事件。
由此滋生了大量負能量，很容易在潛意識海洋里形成一些危害巨大的負能量聚合體，對月下世界產生危害。
長久以來，那裡一直緊缺人手，而時間的檢驗也證明僅僅一個蒸汽行會官方的分管辦事處根本不夠，所以我們打算再在那裡設定一個半官方性質的辦事處，用來處理基層事務。你意下如何？」
「當然，福利待遇方面你不用擔心，還有學院那邊也可以協商。
我們可以將你的學分全部轉化為在辦事處里處理事務的工時，讓你招徠委託來修你的學分，這樣你就不用天天去學院上課了，甚至於最後的期末考試你也可以在辦事處里完成各類委託來抵消。
另外，你完成的委託也可以既入友好者的工時當中，用來在行會內部兌換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說罷，高斯遞給羅素一張清單。
羅素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他的福利待遇問題。
第一頁是派駐性質，告知羅素以蒸汽行會銀章友好者身份，常駐東區，負責該區域內超凡事件的初步排查、登記備案與直接處置。
這是他的身份特權，有了這個身份在，警察機關也要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他的工作，這樣事情處理起來就方便了。
第二頁是薪資待遇。基礎周薪是十五先令，房租水氣全免。
雖然羅素剛拿了三十鎊的獎金，不太缺錢，但房租水氣全免還是太香了。要知道，之前房租可是六先令，基本上占到了他每周生活的一半多，煤氣費還要自己付。
雖然老漢克是個挺好的房東，但對當時的自己來說確實是筆不小的開銷。
現在，將房租省了，自己就能把錢存下來花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上。
第三頁是裝備配發清單。每月可免費領取普通子彈配額翻倍、附魔子彈和靈體驅散彈各八發。
靈性護甲一套，行動式帷幕發生器一台，靈性墨水一瓶，術式記錄專用羊皮紙二十張。
第四頁是培訓與許可權。行會每月提供一次一對一術式指導、近戰指導以及靶場指導，還享受免費的醫療服務。
第五頁是情報共享。每月可查閱蒸汽行會東區辦事處的非機密級異常事件匯總，提前掌握周邊片區的超凡活動趨勢。
看完後，羅素覺得非常可以。
這些東西確實是他需要的。
不僅給了他足夠的薪水，還給了一些超凡裝備，比如靈性護甲、行動式帷幕發生器、靈性墨水等等。
拋開為蒸汽行會做貢獻不談，這些東西對他自身的實力提升也是非常有好處的。
而他目前迫切地需要提升自己的實力來對抗三個月後阿比尼西亞派出的精銳小隊。
同時，也解決了自己最近不能去學院的問題。
這個派駐方案能讓他專心待在錯綜複雜的東區，這樣安全程度就更高了。
所以羅素簡單看了一下，覺得這個很合自己心意，便問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辦事處的地址在哪呢？」
聽到這話，高斯的表情卻忽然一肅，沉默了。
安靜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說道：「就在……西比爾的小屋。」
西比爾的小屋？那剛好。
不過不會打擾到他嗎？
羅素的第一個念頭冒出來，緊接著他看到了高斯眼神里的沉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果然，高斯在注視了他幾秒鐘後，用一種低沉的語調說道：「西比爾死了。」
羅素的呼吸停了一下。
「是自殺。」